“刚才那是谁的名字？”

“你们听见了吗，刚才有人叫她了。”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三楼最里面那间，原来不是空的。”

姜妗整个人僵住。

那几句话像一串石子，接二连三砸进她耳朵里。她猛地抬头，越过门框和宿管阿姨的肩，朝回廊外面看去。旧楼狭长的过道里，几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正站在转角，神情全都不对劲，有人皱着眉拼命回想，有人脸色发白地按着太阳穴，还有人正低头翻手机，像是刚从群消息里看到什么不该出现的字。

可那群人看见姜妗时，又明显一怔，眼神里露出一瞬间说不出的迟疑。

像认得她，又像刚刚才认出她。

“姜妗？”最前面的男生试探着叫了一声。

姜妗心口骤然发紧。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那张脸。可这个名字从别人嘴里叫出来的那一刻，她脑子里竟又闪过一点碎片，像刚才被门后气息拽出来的那部分记忆还没散干净。那是一个很旧的场景，旧宿舍楼门口有一排晒白了的自行车，一个人站在台阶上低头看表，肩膀瘦得发薄，抬头时嘴角却带着一点不耐烦的笑，像她以前应该很熟。

“你也记得？”周蔓忽然低声问。

姜妗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已经落在那几个陌生人身上。那些人站在白天的走廊里，却都像刚刚从同一场梦里醒来，脸上那种迟疑和发怔，正一点点朝“想起来”靠近。

宿管阿姨的目光也扫了过去，神色一沉：“楼下的人都上来了。”

“不是上来。”程砚盯着楼梯口，语气发紧，“是被带上来的。”

姜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楼梯转角处还有两名值班老师模样的人，正一边拦人一边厉声说着什么，试图把刚才那一串突如其来的动静压回去。可他们说的话却显得异常苍白，像一层新糊的纸，根本罩不住下面翻起的旧纹路。

“什么叫没这回事？”

“你们别乱传，学校已经说明了，只是维修。”

“维修？”有人在后面冷冷地回了一句，“那为什么我刚刚想起三年前也有一次，你们说也是维修？”

那句话一出，走廊里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拨了一下。

姜妗看见一个原本还在发懵的女生突然愣住，接着猛地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具体的画面，眼神直接越过众人，落在姜妗身后那扇裂开的门上。

“我记得了。”她声音发颤，“我记得有人从那里面出来过。”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擦在了整层楼的干纸上。

下一秒，更多人开始说话。

“对，我也想起来了，夜里那盏灯不止亮过一次。”

“不是空宿舍，里面有人住过。”

“还有周蔓，周蔓不是一直都在吗？为什么上次名单里没有她？”

“那张处分单是空的，我看过，我真的看过。”

姜妗站在原地，心跳得几乎发疼。

不是她一个人的记忆在回流。

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借着门后的裂口，开始往白天冒。那些原本被校规、点名、统一口径压住的人和事，不是一下子全回来了，而是先从最靠近裂缝的地方往外翻，像水底被困太久的气泡，终于争着往上冒头。

“别让他们把人都带走。”宿管阿姨忽然说。

姜妗立刻回神。

回廊外头那两名老师显然已经慌了，正伸手去拦最先开口的几个学生，嘴里不停重复“都回去”“别在这里聚着”。可越是拦，越有人停住脚步，像刚刚醒来的记忆已经不肯再被按回去。

程砚忽然低声骂了一句，眼神冷得厉害：“他们想先把这股劲压成群体性误会。”

姜妗看向他：“能压住吗？”

程砚没回答，反而看向她手里的事故说明和点名册，像在一瞬间想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