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营地外围来回走了几圈,很快便看出,这几万人根本不是一整支队伍。
靠近官道的是后来跟上的流民。大多拖家带口,连队伍都算不上。哪边有吃的便往哪边挤。
再往里面,几百户人明显来自同一个地方。彼此认识,行李、破车也停在一起。哪家孩子丢了,周围人还会帮着找。
最扎眼的,还是“乞活”旗附近那批持械青壮。
这些人看着散乱,实际上一直有人盯着外围。郑家部曲稍微靠近一些,立刻便有十几个人提着刀棍围过去。
眼神里全是戒备。这也证明林渊没有猜错。几万人能从冀州一路走到这里,肯定有人带头。
这个人在流民里威望很高。否则下面的人不会这样替他遮掩。再者,对方手里多半有事。
林渊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铁。这家伙抱着刀,站在那里装二愣子,时不时还故意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林渊上去便是一脚。“行了,别在这里装傻了。”
林铁被踹得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咧嘴一笑。
“小哥,不是你让我装傻的吗?我这不是装得挺像?”
“你本来就傻。”林渊懒得跟他废话,指了指“乞活”旗附近的人群。
“找几个生面孔。换身破衣裳,混进去打听清楚。”
“这帮人的头领到底是谁,平日谁发号施令,谁管粮,谁安排守夜,全给我弄明白。”
林铁看了一眼那边。
“行,这事交给我。”
“打听不清楚,你也不用回来了。”林渊说道:“留在里面继续当流民吧。”
林铁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小哥,不能吧?”
“赶紧滚。”
林铁不敢再贫嘴,转身便去挑人。
片刻后林渊重新回到郑景衡身边。“郑兄不必太急。眼下咱们先把人群分开,我已经喊人去打听了,估计过会就会有消息。”
郑景衡点了点头,忍不住叹了口气。“林老弟,今日多亏有你。我是真没想到,赈济流民居然这么麻烦。”
林渊摆了摆手。“这没什么。郑兄是做大事的人,以前不跟这些活不下去的流民打交道也是正常。我也没什么本事,就是见的多了,天天跟这帮人打交道,也就知道该怎么回事了。这不是熟能生巧吗?”
郑景衡看着他。“林老弟太过自谦了,天下间可没大事小事,能把任何一件事情办好都不容易,做不好便是做不好,家父一直教导,做人绝不可狂妄自大,能教我者,皆为我老师也。”
林渊听完郑景衡的话,不禁有些诧异。他第一次具象化了一个人的所谓家教品行。这个郑景衡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但至少表面上确实算得上谦谦君子。也不知道当初怎么给罢官的。
“郑兄过奖了。老师实不敢当,相互学习相互学习。”
接下来,营地里的规矩一下严了许多。
想吃饭,可以。先按原来的村子、亲族和同行家户分开。
每一片人自己推一个能说话的出来,再派人去粮棚领粥。
不愿意排队,非要往前挤的,直接拖出去。闹得厉害,便赏一顿爱的教育。
林渊不怕他们骂。也不怕他们乱。只要不是提着刀上去无差别攻击,这帮人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乱起来。
穷苦百姓,除非被逼到活不下去,不然没有那些胆子敢提刀造反。
而且对待这帮人,太过于客气,反而让他们会蹬鼻子上脸。
这也就是林渊这一路吃亏吃多了,总结出来的。一开始他和郑景衡也差不多,大哥不笑二哥。
其实吃饭这件事情问题都不大。流民一聚集多,有一个最最最最最烦人的问题,就是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