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也抬了抬手。周武、林铁与清风镖局的老卒一并后退,只留下三人站在枯河滩中间。
等周围安静下来,林渊才重新开口。“你带来的这些人太多了。而且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根本活不到明年。”
梁满仓的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反驳。
林渊说道:“义宁府的粮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们不可能一直开仓,白白养着几万人。”
“所以你可以先挑自己的宗族、乡亲,也可以优先挑最早跟着你的那些人。”
“这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但名额有限。”
“有家有口,有成年劳力,能够种田、修路、开荒的人,可以留下。”
“这些人由你配合我们登记造册,再分到各县安置。只要他们愿意守规矩,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活到明年秋收。”
梁满仓低声问道:“当真这么简单?”
“当然不止这么简单。”林渊说道:“明天你配合我们,把这些人分清楚,谁手上有事,犯过案,你都要如实上报。事后追不追责是另外一回事情,但是做了什么必须得认。”
听到这话,梁满仓面色难看。“大人,不是我不信,但是我真被骗怕了。”
林渊摆了摆手。“没得商量,而且我说话算数,只要不是穷凶极恶之辈,我不会动手,也没有必要动手。既然选了我的路,你就得信我,要不然你带你的人回去。该打打,只要不来我义宁府境内,我不管。”
看到林渊如此笃定,梁满仓一时之间也犹豫了起来。他真的不相信,他不相信这帮当官的任何一句话,说的一个比一个好听,做的事情一个比一个畜生。
但他真的感觉林渊不一样。最主要,没有当官的像他这么当的。
一般不都是讲讲什么圣人道理,什么荒唐放肆,什么大胆刁民。但这个林渊从一开始就不按常理出牌,完全摸不着头脑。
看到沉默不语的梁满仓。林渊继续开口说道。“你也别犹豫了,老子今天给你擦了多少屁股,你知道吗?”
“你带来的这些人,多少有疫病在发热、呕吐、腹泻,你看过吗?”
“如果不是我,你们再往前走走,光是得病死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而且你觉得现在全天下哪里能容得下你们?”
梁满仓沉默了片刻后缓缓点头。
“这件事情我可以答应大人,但是林大人的条件恐怕不止如此吧?”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枯河滩上一时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过了片刻,他才说道:“是的,从一开始我就告诉你,很多人活不下去。但是我不想知道他们去哪,也不想知道他们怎么消失的。这句话你能听得懂吗?”
梁满仓脸色大变。“林大人的意思,是让我把他们杀了?”
郑景衡站在旁边,手指也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林渊却只是看着梁满仓。“凡事都有代价。你们冲县衙、开县仓的时候,死在你们手里的官差恐怕也不少。”
“那些人同样有父母妻儿。你为了自己人活,能够杀他们。现在为什么又下不了手了?”
“这不一样!”梁满仓急声说道:“我们杀那些官差,是因为他们不让我们活。这些都是跟着我的百姓。他们相信我,我怎么能……”
“行了。”林渊直接打断了他。“别再跟我装模作样。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
“你若真想让后面那些人活下去,就照我说的做。这是唯一的生路,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跟我讨价还价的。”
梁满仓咬紧牙关。林渊的声音也逐渐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