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们再将老大人留下,事情便彻底没了转圜余地。”
郑守谦也没有固执。他当然想亲自去救儿子。可侯世安说得没错。
郑景衡已经被扣,再把他这个老子送进去,对方手里的筹码只会更重。
郑守谦看向众人。“既然老夫不能去,那又该派谁?无论景衡最后能不能救回来,天明那几万流民总要有人处理。”
屋里再次没了声音。就在这时,赵洪泽轻轻咳了一声。
“府君。郑老大人。下官倒是觉得,有一人颇为合适。”
侯世安抬头问道:“何人?”
赵洪泽将目光落在林渊身上。“不如让林县尉去。”
众人的视线顿时全部转了过来。林渊站在旁边,同样一脸意外地看向赵洪泽。
侯世安皱了皱眉。“林县尉?”
“正是。”赵洪泽说道:“这几日一直是林县尉在处置天明流民。他亲自见过对方领头之人,也与对方谈过条件。”
“林县尉的部下眼下仍在天明,对当地情况最为熟悉。”
沈庭章想了想,开口问道:“可林县尉官职是否低了一些?”
“这反而是好事。”赵洪泽说道:“此次过去,是听取条件、确认郑公子安危,并非代表府衙当场答应他们的一切要求。”
“若派一位府中重臣前往,反倒容易让对方觉得咱们已经投鼠忌器,拿住一个人,便能逼得整个义宁府低头。”
“林县尉官职不高,却又是此前安置流民的主事之人。既显出府衙愿意谈,也不至于让对方觉得,扣下郑公子便真能拿捏整个义宁府。”
侯世安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打量了一眼林渊。他心里也在盘算。赵洪泽这个提议,确实不错。
林渊官位低。真把事情谈坏了,也代表不了整个府衙,大不了说他擅自做主。
若是谈成了,那自然是侯世安知人善任,府衙处置得当。
怎么看都不吃亏。还没等侯世安开口,郑守谦已经看向林渊。“林县尉。你可愿走这一趟,为小儿争取一线生机?”
林渊立刻抱拳。“府君大人,郑大人。卑职既然身在义宁府,这本就是分内之事。”
“只是……”
侯世安问道:“只是什么?”
林渊面露难色。“卑职有一个不情之请。”
“但讲无妨。”
“对方既然要谈条件,到了以后,肯定会问过去的罪能不能赦,粮食能不能给,土地能不能分。”
“卑职只是一个权署县尉,许多事情根本做不了主。若每说一句,都得派快马回来请示,一来一回便是几日。”
“几万流民每日都要吃饭,事情也可能随时有变,根本拖不起。”
侯世安眯了眯眼。“你想要便宜行事之权?”
“卑职不敢。”林渊赶紧摇头。“卑职只是希望,府君能给一个大概的章程。”
“哪些事情能答应。哪些事情绝不能答应。卑职心里有数,到了天明以后,也好与他们周旋。”
他说到这里,又补充道:“依卑职之见,这几万流民并非铁板一块。梁满仓愿意登记、接受安置,说明普通百姓只是想要一口饭吃。”
“真正闹事的,应当只是一小部分人,所以卑职去了以后,准备继续开粥棚,让愿意登记、愿意接受分流的百姓照常领粮。”
“不肯登记、继续跟着北营持械聚众的,便暂缓发粮。先把普通百姓与旧军分开。”
“只要他们主动放回郑公子,普通流民过去跟着开仓、逃难的事情,可以先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