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往生殿护法。

人间有雪 一笔一

每道折痕又分出三种不同落步。

第一重折去三尺。

第二重折去九尺。

第三重才可跨越三丈。

此术不以快取胜。

它做的,是让起点与终点在落步的一瞬短暂靠近。

中间的路仍然存在。

只是施术者不必再从那里经过。

可空间并不会凭空让路。

每折一次,身体都要承受两段距离强行重叠时产生的挤压。筋骨不够坚韧,第一步便可能把脚留在原处;气机稍有错乱,人走过去了,五脏却还停在折叠之前。

阴虚没有把自己的理解直接灌给顾远。

只将当年亲眼见过的步法完整重现。

一道人影在虚幻玉简中反复踏出第一步。

落脚。

折叠。

收身。

再落脚。

顾远看得太过专注,直到玄针在袖中发出一声尖锐颤鸣,才猛然惊醒。

黑龙残珏内,阴虚的声音骤然沉下。

“低头。”

顾远没有迟疑。

身体向前伏下。

几乎同一刻,拍卖场上方响起一声极轻的刀鸣。

灰雾无声裂开。

那不是先前争夺鲲鹏雷髓时的气机碰撞。

是一道快得让绝大多数人连危险都来不及察觉的刀光。

它先掠过仍悬在半空的红裙女子。

再斩向被白韶封住经络的沈半川。

最后一线余光,贴着第七十二号石台,直取白韶眉心。

换作在场绝大多数人,连意识到刀已临身的机会都没有。

白韶也在刀光出现时变了脸色。

不是惊惧。

而是身体先于神念感知到真正危险后的本能凝重。

他新生右臂猛地抬起。

宽袖震碎。

缠在手臂上的药布一层层飞散,露出尚未完全恢复的血肉。皮肤下金色骨纹全部亮起,三百六十五处血窍中已有二百余处同时共鸣。

回阳金针从体内飞出。

不是一根。

九针分列前后。

第一层定住刀光周围空间。

第二层交织成网。

剩余七根则以神念为线,在白韶身前织出一片几乎透明的针幕。

三千神念细针同时显现。

每一根都不与刀光硬碰。

而是以不同角度撞向刀意最薄弱处,像密集水流一点点分开一柄从天而降的利刃。

第一百根神念针断裂。

随后是一千根。

两千根。

整片针网剧烈向内凹陷。

刀光仍在前行。

白韶身后,透明金钟骤然出现。

一层。

三层。

六层。

直到第十二层金钟重叠。

针网终于将刀光削弱到不足原来三成。

剩余刀意撞上钟壁。

咚!

不是钟声传出。

而是整座拍卖场里所有人的神魂同时一震。

第七十二号石台向后平移了半丈。

白韶身体也随之晃了一下。

脚下没有后退。

喉间却传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一道血线从嘴角流下。

他以袖口擦去。

没有再说话。

新生右臂表面刚刚愈合的血肉,再次裂开数十道伤口。

金色骨纹都暗了几分。

仅是一道随手而来的刀光,便让白韶吃了一个不小的暗亏。

全场目光尽数望向拍卖场中央。

红裙女子与沈半川的尸身仍在坠落。

刀光却不知从何处而来。

直到中央干尸主持身后的黑暗里,传出一阵极古怪的笑声。

“咻咻咻咻咻……”

声音苍老得像一截在坟土里埋了数百年的枯木。

尾音却又细又快。

“各位有话好好说。”

“我们这儿,不让打架。”

黑暗中先伸出一只只有婴儿大小的爪子。

爪上没有毛。

皮肤却泛着一种旧玉般的灰白。

小爪在石台边缘拍了两下。

拍得很轻。

整座拍卖场上空尚未散去的刀意却同时碎开。

随后,一个身高不足三尺的小老头从干尸主持背后慢慢走出。

准确说,只有二尺六寸。

头大身小。

背微驼。

身穿一件不合体的墨绿短袍,袍角拖在地上。两条腿细得像竹枝,脚掌却宽大,生着五根向外张开的黑色趾爪。

脸看似人脸。

鼻子扁平。

耳朵却长在头顶两侧,随呼吸轻轻抖动。

下巴留着稀疏灰须,一双眼睛小得几乎只剩两条缝。

没人认得他究竟是什么神兽化形。

甚至无法确定,他是否真来自山海异族。

可当他站上拍卖台时,最高处十二间石室中,至少有五间同时熄灭了光。

食心夫人的白骨轿也悄然落低半尺。

往生殿护法。

鬼市真正镇场的人物。

他踩着一双过大的黑布鞋,走到红裙女子尸体边。

小爪朝空中一抓。

两截尸身便被无形力量拖到一起。

他低头看了片刻。

随后伸出一根短指,在尸体眉心按了一下。

最后一点尚未散去的神魂当场熄灭。

做完这些,他又走到沈半川头颅旁边。

脚尖轻轻一踢。

头颅滚到尸身旁。

“死了便死了。”

“省得吵。”

苍老声音没有半点波动。

像方才死的不是两名地仙高手,只是两只坏了规矩的虫。

他抬起小爪,在半空拍了三下。

“拍卖继续。”

“谁再动手。”

“老头子给他分得匀一点。”

拍卖场依旧安静。

无人质疑。

小老头这才转过头,看向第七十二号石台。

目光先落在白韶新裂开的右臂。

再落在尚未完全散去的神念针网上。

他鼻尖轻轻动了两下。

像闻到了什么有趣味道。

“神念不错。”

“居然能把老头子那道断魂光拆开三成。”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

身高太矮。

只能仰头看白韶。

“哟。”

“咋伤成这副样子了?”

语气没有嘲讽。

真像一个路过的老人,看见多年未见的熟人断了条胳膊,随口问一句。

白韶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