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端王截杀

檀晚音把萧无寂从椅子上拽下来。他太沉了,昏睡中的死重,像一截湿透的木头。她的腰撑不住,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发麻,但还是把他整个人拖进了桌案底下。

又一支箭钉进了方才萧无寂坐着的那把椅子。椅背裂开一道缝,木屑崩了她满脸。

桌下的空间逼仄。她半跪着,萧无寂的头枕在她大腿上,沉得她整条腿失去知觉。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眼没睁。

外面炸开了。

护卫们的脚步声、兵刃碰撞声、马嘶声,混在暴雨里搅成一团。阿昊翻出窗去之后,又有两个便衣护卫冲进来,一左一右蹲在窗下,刀横在胸前。

“几个人?”檀晚音压低声音问。

“不清楚。”左边那个护卫答得很快,“箭是从东面坡林里射的。至少三把弓。”

三把弓。距离能穿透两寸厚的檀木椅背。这不是寻常毛贼。

她低头看萧无寂。他的脸在桌下的阴影里白得近乎透明,呼吸仍然是沉睡的节律——均匀、绵长,好像外面的刀兵与暴雨统统与他无关。

发病后的深眠。雷都劈不醒的那种。

檀晚音伸手摸了一下他后背。掌心贴上去,顺着脊柱往下摸——没有血。第一支箭没伤到他。她的手收回来时在抖,指尖冰凉。

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不再只射窗口了,房顶的瓦片被凿碎,雨水灌进来,浇在她肩头。

“撤不了,”右边那个护卫咬着牙说,“马棚那边也有人。堵了。”

堵了。

檀晚音攥住萧无寂的衣襟,手指收紧。

江南盐税案。端王。漕运。昨天在驿站廊下听到的那些碎片,此刻全部串成了一根线——有人不想让萧无寂活着到江南。

算好了时间。算好了地点。算好了他发病、无力还手的时机。

谁知道他今晚会发病?

她的脑子飞速转着。驿馆的人——不,不一定是驿馆。路上换的车夫。出城前吏部经手调令的人。甚至更早——有人在等这一天。等他离开京城、远离心腹布防、身边只剩轻装简行的几个护卫。

瓦碎了一片。一支箭从屋顶的破洞里射下来,擦着桌腿钉入青砖地面,整支箭没入地里,只剩尾羽在颤。

再偏半尺就是她的头。

檀晚音把身子压得更低,伏在萧无寂身上。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上来,滚烫的,和方才抵在她腕间时一样。

外面阿昊的声音远了又近了:“东面林子清了三个!还有——”

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高处坠下来。

紧接着是短促的、金属入肉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一瞬。只有雨。

“阿昊?”左边的护卫扬声喊。

没人应。

檀晚音的心往下沉。

片刻后,脚步声重新响起。不是跑。是走。踩着积水,一步一步,不慌不忙,朝这间屋子来的。

两个护卫同时绷紧了身体,刀竖起来,对准门口。

脚步声停在门外。

雨水顺着门缝淌进来。有人站在那里。

檀晚音盯着那道门缝。萧无寂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梦里抓了个空,无意识地蜷了蜷。

门没有被推开。

一个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被暴雨打得模糊,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萧侯若在,不妨开门叙旧。”

停顿。

“赵某特来送一程。”

左边那护卫的瞳孔猛缩了一下。他认得这个姓。

漕运使。姓赵。去年八月调任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