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侯爷向来不记得

萧无寂的表情裂了一条缝。

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檀晚音盯着他,一寸也没错过。他的喉结动了一下,那是在咽什么东西。嘴唇微张了一线——要说什么,又合上了。

她没给他开口的余地。

“无妨。”她把被子又拢紧了些,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昨日午膳咸了还是淡了。“横竖侯爷向来不记得。”

向来。

这两个字落在地上,比任何指控都重。

萧无寂站在原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是攥拳的前兆,但最终只是曲了曲,又松开。

沉默拉得很长。长到院外那只鸟又叫了两声。

“往后我会注意。”

他从嗓子里挤出这几个字,转身就走。

步子快。推门的动作干脆利落。门板合上的声音不算重,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像一记闷锤。

檀晚音的笑容碎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那种碎,是维持不住了。嘴角那道弧线塌下来的速度比门关上还快。

她低下头。

手腕搁在膝上。被子滑下去她也不管了。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她腕骨上那几道指印照得分明——青紫色的,五指的形状。

左手腕两道,右手腕一道更深的,指节嵌进去的地方已经泛了黑。

她认得这种印子。

京城的每个清晨她都认得。

只是那些时候,她还会连夜绣一只荷包,在针脚里缝进她说不出口的东西,天一亮就捧着去书房。

然后被他扫一眼,丢在案头。然后被嘲讽。然后她发誓再也不绣了。

这次连荷包都没有了。

布庄的针线匣子里只有改衣服的粗针。她也不想绣。她早就不想了。

她把手腕翻过来,让那些指印朝下,贴着被面。好像盖住了就不存在了。

她坐了很久。

久到日头从东厢的屋脊上爬过去,把她面前那片光斑挪到了桌脚。久到院子里传来洒扫的细碎声,有人在低声交代什么,听不真切。

后来有人敲门。

三下。不紧不慢。

“檀姑娘。”

阿昊的声音。

她扯了扯领口,确认锁骨的淤青遮住了,才答了一声“进”。

门推开一条缝。阿昊没进来,只伸手放了一只锦盒在门槛内侧的地上。

“侯爷吩咐的。”

短短五个字,人就退了出去。门重新合拢。

檀晚音看着那只锦盒。

暗红色的缎面,铜扣,没系花结。搁在青石门槛旁边,挨着她昨天换下来的那双鞋。

她走过去,蹲下来,拨开铜扣。

里面是一只白瓷小瓶。瓶口封着蜡,蜡面上压了“瑞和堂”的印。

去瘀膏。上等的。

没有附字。没有纸条。连一句“伤好些没有”都没有。

她把瓷瓶拿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凉的,有点分量。蜡封完整,没被开过。

她站起身,把锦盒搁在桌角。

瓷瓶放回盒子里,铜扣扣上。

然后她坐回床沿,拿起昨天叠好的外裳,开始穿衣服。袖子拉过手腕的时候碰到淤青,嘶了一声,很轻,咬着牙闷回去了。

桌角那只锦盒在晨光里投了一小片影子。

她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