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檀晚音的耳根烫了起来。

不是因为那只搭在肩头的手。是因为两个属下不敢看她的那种不敢。那种“什么都明白了”的垂目。

她想起侯府里那些下人的眼神。在甬道里让路的眼神。在后院嚼舌头的眼神。

一模一样。

他的拇指动了。

搭在她肩窝的那根拇指,指腹贴着她外衫的布料,不轻不重地画了一个圈。

她分不清那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像他每次发病时掐着她腰的那种力道——他自己大概也分不清。

年轻些的属下念完了手中那一段,停下来等批示。萧无寂在舆图上点了两下,说了句“查这家的船引”。声音平稳。搭在她肩上的手没撤。

拇指又画了一圈。

两个属下退出去的时候,走得比进来时快得多。门合上了,院子里的脚步声远去。

檀晚音从矮凳上站起来。他的手从她肩头滑落。

“侯爷。”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冷。也比自己预想的稳。

萧无寂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她。那张舆图在他面前铺着,朱砂标注还没干透。

“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她没用“羞辱”两个字。但那个意思已经砸在地上了。

萧无寂的手指停在椅子扶手上。食指曲了一下,又伸直。

“你在我身边更安全。”

安全。

檀晚音咬住后槽牙。

她想问他:安全是坐在你身边给你当个摆件,让你的人都看清楚我是什么——是安全?她想问他:昨夜的事你不记得,今天这些你倒记得?送完药膏就算补偿了,再把人拴在跟前盯着,这就叫安全?

她一个字都没问。

因为问了也没有用。他说完“安全”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那种笃定的表情,像真的相信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

他大概也的确信。在他的世界里,让一个人留在他伸手够得到的地方,就是他所理解的“安全”。

她迈步朝门口走。

手腕被握住了。

她身体绷成一根弦——本能反应。上一次他握她手腕的时候,指节几乎嵌进骨头里。

但这回不一样。

力道轻得反常。五根手指只是环着她腕骨,没收。像捏着一样随时会碎的东西。

她低头看他的手。虎口上那道旧伤愈合了一半,结了一层薄痂。绷带没缠,大概是嫌麻烦。

她再抬头看他。

萧无寂的目光落在自己攥着她手腕的位置——准确地说,落在她袖口边缘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上。那道最深的青痕正好在他拇指的边沿。

他看了两息。

手松了。

不是被她甩开的。是他自己松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她腕骨上撤回去,放回扶手上,动作慢得像在做一件需要用力气才能完成的事。

“想走便走。”

四个字,嗓音低,调子平。

檀晚音没有回头。

她推开门,穿过廊下,走进院子。日头从屋脊上照下来,晒得地砖发白。她站在台阶下,胸口闷得像堵了一团棉花,吸了口气,没吸太顺畅。

她的手垂在身侧。左手腕上,他方才碰过的地方,还残着一点温度。盖在昨夜那道淤青上面。

她没回头。

但余光从没关拢的门缝里漏了进去。

萧无寂坐在原处,没有翻面前的舆图,也没有提笔。他的右手摊开搁在扶手上——就是刚才攥过她手腕的那只。

掌心朝上。

五指微曲,虚握着一小截空气。

像方才那截手腕还在那儿。又像什么都没攥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