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声回响落下,右三段墙根簌簌掉灰。
沈砚拔出破刀,用刀背敲向第一块冻石。声音沉闷,里面有夯土。往右半步再敲,回声骤然发空。
他沿墙根连敲十二次。
三处实,九处空。
右三段外面砌着两层冻石,按旧制,里面还该填碎岩、夯土与横梁。如今墙腹却像被掏走,只剩一层薄壳。妖潮不必攀墙,只要有一头披甲大妖撞中空处,十几丈墙面便会向营内塌。
“王三、郭石,搬撑木。赵叔清墙根,只露底石,别再挖深。李柴把前两张弩送上墙,离裂口三尺。”
李柴指向那张始终偏向东北的残弩:“第三张呢?”
“留下面。”
那张弩不能射,却能牵动北坡镇纹。每次封墙回响,它都会自行偏转。放上空墙,等于把一根不知何时发力的绞索绑在裂口边。
鲁老头蹲下扒开积雪,脸色越来越沉。
底石上有六道方槽,本该卡住横梁。槽中既无朽木,也无断茬,只有刚刮过不久的亮痕。
“梁是被人抽走的,绝非自然腐烂。”他用指甲刮下一层木屑。
冯屠把木尺探进墙缝,足足没入两尺:“外墙没拆,六根梁怎么抽?”
沈砚顺着空腔向北坡一侧查看。墙腹并非彻底封死,内侧藏着一道不足一尺宽的斜槽。有人先从里面掏掉填石,再将横梁顺槽拖走,最后补回外层墙砖。
若非镇纹连续震响,这段墙至少还能骗过一次例检。
郭石把手伸进方槽,摸出一层发亮的油泥。六道刮痕全朝东北,槽边还粘着旧兽脂,显然有人先润木,再从斜槽拖梁。
陆闻的案吏当场拓下槽痕。冯屠盯着那六道空槽,脸色铁青:“六根梁被抽走,等于有人提前给妖潮开了门。”
这一结论被记进验阵旁录。右三段若破,便再也不能只算守卒无能。
“能补吗?”冯屠问。
“填不满,只能撑。”
三根拆自旧营棚的粗木很快抬来,一端顶住墙腰,一端斜插底槽。普通撑法吃不住大妖正撞,还得用绞索将三根撑木连成一体,把撞力分给两侧实墙。
麻绳不够。
阿梨直接割开两只药材皮囊,从夹层里抽出牛筋绳。那是她留着固定断腿、拖送重伤者的东西。
“只够两丈。用了,后面没有替代。”
“先保墙。”
沈砚接过牛筋绳,没有说日后补还。墙若塌了,伤员连被拖走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根撑木刚顶上,许豹便带着四名军械房兵卒赶来。为首兵卒捧着提取单,上面写得清楚:废弩三张、旧弩臂六条、残匣三具,即刻归库。
许豹抬手一指:“拆下来,抬走。”
李柴挡在第三张弩前:“弩已经修过。”
“修过也是军械房的。”
沈砚从墙根起身,将复修簿翻开:“提取单要的是废弩。两张能射,一张已试五分弦,列待验守械。你想搬哪一张?”
许豹冷笑:“一张连箭道都没有的破架,也配叫守械?”
“它能撑墙。”
“拿军械当木桩,坏了照样算毁损军资!”
“所以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