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冲击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但王老五的人确实比上次强了。虽然第一波吃了亏,他们只退了几步就重新整好了队列。木盾手换了两个人顶上来,铁叉手从侧面拉开了距离不再贴墙硬捅,竹竿手开始往墙头抛掷浸了油的枯草捆——有几捆越过了墙头落到了墙内侧,虽然还没点燃,但那种刺鼻的油味已经混在了海风里。
“火把!把草捆扔回他们头上!“林锋从墙孔里看到了那些落地的油草捆,嘶声喊道。赖三早就抱了干海草堆在墙边守着,听到指令立刻把预先卷好的点燃草团一个接一个地从墙顶抛出去。点燃的海草团在空中散开成一片火星和浓烟,正好落在王老五那些手持油草捆的竹竿手头顶。油草被火星一溅就燃,竹竿手手忙脚乱地把烧着的草捆往外扔,有人裤腿上着了火滚在地上扑打,整个队列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混乱之中,林锋从射击孔里看见了王老五的脸。秃顶正站在中段指挥,小指缠布条的手攥着铁叉,两边眉毛拧在一起,嘴里不停地呵斥着乱窜的手下。他的位置正好在坡道最窄处,左右都是陡坡,后退是下坡方向,但身后的队列正在向后挤压,他一时退不了。
林锋从墙后面站了起来。他把短矛从射击孔里抽出来,踩上一块垫脚石,整个人翻过了南墙。墙体刚过肩膀高,他的动作利落干脆——右臂撑住桩顶,身体侧翻出去,双脚落在墙外的坡面上时膝盖微屈卸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王老五正对着身后某个打手的后脑勺骂人,没看见他身后三丈处悄然落地的身影。他身后最近的那两个铁叉手看到了,张嘴要喊,但林锋的短矛已经从他们面前横掠而过——矛尖没有刺人,而是横向一扫打在了最左边那人的持叉手腕上,铁叉脱手飞出去的同时林锋已经贴地前滚到了王老五脚后跟的位置。
等他站起来的时候,短矛的尖头已经抵住了王老五的后腰,就在肾脏位置。那里的皮肉薄,神经密集,被刺中之后的剧痛能让一个壮汉当场弯下腰去。
王老五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个冰凉尖锐的触点,脖子一寸一寸地转过来,看到林锋站在他身后不到一臂的距离,满脸汗水和碎发,但眼睛里的冷光比三天前那次更锋利了。
“叫你的人停手。“林锋说。
王老五的喉结上下动了好几次。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到了自己散落在坡道上的手下——有的被倒刺扎了腿,有的被火燎了裤裆,有的捂着被短桩捅过的肩膀蹲在地上直抽冷气。南墙后面十三个人全部站起来了,虽然个个满身灰土,但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而他自己被一根短矛顶在后腰,动弹不得。
“都……都停!“王老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嗓子劈了叉。
坡道上残余的打手们纷纷停手,连那几个还攥着油草捆准备往上扔的竹竿手也把手放了下来。场面忽然安静下去,只听见几个伤员的**和风吹过墙顶的呜咽声。
林锋的短矛没有拿开。他用矛尖在王老五的后腰上轻轻点了一下,示意他往前走:“下去。从坡道下去,走到滩上再停。你的人跟着你走,不准回头。“
王老五咬着牙往前走了。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屈辱的僵硬。身后二十来个人互相搀扶着往下撤,有人临下坡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南墙——墙体被铁叉捅出了好几个洞,绳网也断了几处,但主骨架依然挺立着,四十三根尖桩没有一根歪倒。
走到坡脚乱石滩上的时候,王老五停住了。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林锋的方向站着。海风把他那件被汗浸透的短褂吹得贴在后背上,秃顶在正午的日光下亮得晃眼。
“林小子,“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在嘴里嚼了很久的涩意,“你这南坡我不来了。但你记着——这岛上不是只有我一个想弄你。外海那些船是冲什么来的,你自己掂量。“
他说完大步往岬角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他手下那些人也拖着受伤的同伴跟了上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岬角阴影里。
林锋站在坡道中段,目送那条队伍彻底远去。他的右肋在刚才翻墙时又牵动了,一阵一阵地闷痛,但他站得很直,短矛拄在身前的地面上当支撑,呼吸深而稳。
赵铁柱从北面岩壁凹槽里走了出来,瘸着腿穿过台地走到南墙边。他站在墙后朝坡下看了看那群人远去的背影,嘴角翕动了两下,然后转过脸来看林锋。
“公子。“他说。
“嗯。“
“你刚才翻出去的时候,我差点喊你。“
“喊了我就回不来了。“林锋收了短矛走回墙上,翻进去,落地的瞬间右肋猛地一抽,他龇了一下牙,背靠墙桩缓了几息。
围上来的所有人看着他那副样子,没人笑,也没人松气。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变化——从紧绷到松动,从松动到一种滚烫的、压在喉咙底下没出声的东西。
赖三第一个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个还在冒烟的草团,他咧着嘴笑得眉毛都快飞出去了:“赢了!他妈的赢了!王老五这回连屁都不敢放就跑了!“
“他还会来的。“林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他下次来的时候会想清楚再动手。趁着这个空档——“
他转过头看向那道已经伤痕累累的南墙。桩身完好,但绳网多处断裂,泥浆填充被铁叉捅出了不少窟窿。墙体的厚度损失了将近三成。
“修补墙体。天黑之前把所有的洞堵上,断掉的绳子重新接。柴旺,趁着下午再削一批短桩补充消耗。周大铁,绳子够吗?“
“够,还剩下五丈没用的,加上拆下来的旧绳重新编,够补两遍。“
“那就开始。“
没有人站着不动。所有人散开各归各位,赖三把那团冒烟的草扔进灰堆里踩灭了,跑回去抱海草。孙满仓带着几个汉子蹲在墙根处检查桩根有没有松动,把每根桩都重新踩紧了一遍。马平和刘老蔫在拌新泥浆,捏成团往墙体的孔洞里塞。
林锋靠着墙桩坐下来喘气。右肋的痛正在加剧,他能感觉到骨折处的软组织又发炎了,肌肉在痉挛。他咬着牙用前臂顶住肋侧做了几组深度按压,把痉挛的肌肉一根根揉开。
小棠不知什么时候从北面凹槽里跑了出来,抱着那件破外衫和一块湿布蹲到他身边。她把湿布叠成窄条递给他,又把他嘴角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擦破的一道血痕用袖子边角轻轻揩了揩。
“疼不疼?“
“不疼。“
“骗人。“她嘴嘟了一下,但手没停,把那件外衫叠了垫在他后背靠墙的地方。
林锋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忙了一上午,头发上沾了灰,脸上也抹了一道泥印子,但眼睛里的光跟他第一天醒来时看到的那种绝望涣散已经彻底不同了。那光很实,很亮,像是这面破墙后面长出来的第一茬新芽。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根削好的短竹片,顶端磨圆了,中间钻了个小孔穿了一截细麻线。他把竹片挂在小棠脖子上。
“什么?“她低头看着那片东西,满脸困惑。
“寨子的钥匙。第一把。“
小棠用指头捏着那片竹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回,然后攥紧了攥在手心里,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大,甚至嘴角的弧度只翘了不到一半,但那里面压着的全部东西——欢喜、安心、一点点骄傲——都从她那双大而亮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林锋拍了拍她头顶,然后撑着墙桩重新站起来。修补墙体的工作正在全面铺开,十六个人沿着南墙分布成一条人链,递泥的递泥、编绳的编绳、砸石的砸石。锤声和喊话声在台地上此起彼伏,混着海风和远处退潮的水响,奏出一种粗粝但充满生命力的节奏。
他站在墙后望着那些人——孙满仓抡圆了胳膊锤桩,柴旺咬着锯条同时加工三根木料,周大铁的手指飞转着编绳,赖三跑上跑下传东西累得直喘,马平和刘老蔫蹲在泥缸边一刻不停。十六个人没有一个在偷懒,没有一个在站着看别人干活。
系统界面在他视野里无声刷新:
“紧急防御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石灰烧制技术图纸×1(已存入),基础防御工事加固包×1(已存入),额外积分500(当前余额:5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