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炊烟四起。
张婶下厨做饭,依旧是农家朴素的晚饭,一锅杂粮饭,一碟清炒青菜,最难得的是碗腌菜焖肉。
这肉是前些日子家里攒钱割的五花肉,腌得入味、油香十足,是凤霞平日里最爱吃、最独霸的一道菜。
平日里家里谁都不敢多夹一筷子,张强更是次次都尽数挑给凤霞。
饭菜端上桌,几人依次落座。
凤霞还憋着白日的火气,端着架子,垂着眼不肯吭声,满心还在计较张强不肯为她进城看病的事。
谁料下一秒,张强拿起筷子,径直将碗里大半肥瘦相间的腌菜肉,一筷子尽数夹出,稳稳放进了阿禾碗里。
肉块油亮喷香,满满当当堆在阿禾碗中。
张强态度自然,语气憨厚诚恳:“阿禾,你素来爱吃这个,多吃点。平日里辛苦你爹娘操劳,来家里就别拘束。”
这一举动猝不及防,满桌瞬间安静。
阿禾整个人一僵,瞬间受宠若惊,连忙抬头摆手,局促道:“强子哥,不用的,这是凤霞嫂子最爱吃的,我不敢多占。”
说着就要把肉夹回去。
张强却伸手拦住,语气朴实笃定:“让你吃你就吃,家常饭菜,哪有什么该不该的。”
他从未对谁这般优待,往日所有偏爱,尽数给了凤霞。
今日心里隐隐也憋着对凤霞无端闹腾的不耐,下意识便偏向了安稳懂事的阿禾。
一旁的凤霞,瞳孔瞬间缩紧。
积压了一下午的火气、落差、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这碗腌菜肉,是她在张家唯一的偏爱、唯一的体面!
往日张强颗颗挑给她,半点不舍得别人碰,如今却尽数分给旁人!
他不肯为她花钱看病,不肯为她奔波入城,转头却把最金贵、最偏爱吃食,拱手让给别的女人!
凤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堪,心口又酸又怒,所有试探、所有自以为是的偏爱,尽数成了笑话。
她再也压不住怒火,猛地抬手一拍桌案!
“不吃了!”
一声厉喝,冲破满桌安静。
凤霞脸色通红,眼底盛满戾气与委屈,狠狠扫过张强与阿禾,不等任何人开口,猛地转身,拂袖而起。
脚步声急促又愤然,她头也不回,快步冲回厢房,“砰”的一声狠狠摔上房门。
震得屋中碗筷轻轻一颤。
阿禾吓得瞬间噤声,手足无措坐着,尴尬得满脸通红,不知如何是好。
而始作俑者张强,静静看着空荡的院道,听着紧闭的房门声响,脸上没有半分慌张,也没有半分要起身去哄的意思。
他只是低头看着碗里安静局促的阿禾,轻轻叹了口气,淡淡道:“别管她,闹惯了,随她去。吃饭。”
晚风穿过院门,吹得檐下灯火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