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饭菜没有送上来之前的十几分钟时间,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日本都是寒暄的最好时间。特别是吃怀石料理,讲究最好能从窗户看见外面有着小桥流水的庭院,若是有曲径通幽的竹林就更是妙不可言了。宾主双方坐在这种环境里,不自觉得谈吐也都会变得高雅许多,正好说一些不涉及功利,可以拉近彼此距离的谈话。
桑原算砂作为主人首先开口道:“听说李君和刘君都是中文系毕业,那对于古典诗词一定很有研究了。我本人对汉学一向是很倾慕的,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向二位多多请教才是。”
李成梁答道:“不敢当。其实我虽然是中文毕业,但实在只学了一点皮毛。每次老师提问我都是能躲就躲。倒是方平在这些方面有些心得,桑原先生若是有意,你们二人可以找个时间切蹉切蹉。”
“一定,一定,刘君,以后还请多多指教!”桑原算砂以坐姿向刘方平行了一礼。
刘方平心里面正想着,饭到底什么时候能上来,见桑原向自己行礼,急忙还了一礼说:“不敢,不敢。中日文化本来就有相通之处,桑原先生能说如此流利的普通话,想来在汉学上的造诣也一定很深,我才要向桑原先生学习才是。”
桑原算砂笑道:“刘君客气了。你和井上君,林君的年纪相当,一会要多亲近亲近才是。”
井上透和林门入齐声道:“我们初到中国,还要请刘君多指点才是!”他们的汉语比起桑原来就差得远了,特别是井上透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生硬死板,一点高低变化都没有。
刘方平听见井上透的声音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边的日本鬼子好像都是这么说话来着,而跟那些日本鬼子坐在一起谈笑甚欢,吃饭喝酒的好像都是些汉奸。咦,这么一想的话,那自己和李成梁不都成汉奸了吗?一想到在李成梁那道貌岸然的脸上会出现汉奸两个字,刘方平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井上透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向桑原说了几句日本话,桑原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肖华凑到李成梁耳边说了几句,李成梁看了刘方平一眼,叹了口气,也没有说什么。
刘方平被他们搞得莫明其妙,低声问肖华:“肖哥,他们说什么了?”
肖华笑道:“没什么,只是你刚才突然发笑,井上透以为你笑他汉语的发音,他对桑原算砂说,让他给你翻译,他以后一定会努力学汉语,不会再发出让人笑话的声音了。”
刘方平有点尴尬,略带歉意地向井上透鞠了一躬,说:“对不起,井上先生,是我失礼了,不过我绝没有嘲笑你的意思。还请您不要介意。”
井上透马上说:“哪里,我的汉,汉语说得的确,不好,还请刘君,不要,不要介意。”
刘方平还待要解释,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料理已经开始送上来了。
传统的怀石料理是很复杂的,据说连上菜的顺序也有严格的规定。要先上七点前菜,也就是七种繁复做工的小菜,这种小菜份量不多,但造型都十分精致,有点满汉全席里那种看菜的意思。接下来是碗盛,也就是带汤汁的手工料理,生鱼片,扬物,煮物,烧物以及食事。后来的新派怀石料理则灵活了许多,除了恪守先冷菜后热菜的顺序之外,倒没有那么多的坚持,有些更与西餐相融合,或加入欧洲的调味料,或带有甜点之类的食物。当然了,日本饮食文化的代表清酒也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桑原算砂算得上是个好主人,每上来一道菜,他都一一详加解释介绍,让刘方平大快朵颐之余还长了不少见识。刘方平这个时候使出了全身解数,一边不停地向嘴里送菜,一边竖起耳朵,认真听桑原算砂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