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废井

“好,就到那一天。”他的嘴角扬起了笑容……

在易家庄一晃就住了半月有余,在大家的宠爱下,寻梦快乐得像只小鸟,白天我们会聚在奶奶房中聊天,会在后花园玩耍,晚上,寻梦偶尔会陪我睡,但更多的时候她会被奶奶或姚蓝接走,也许她们是想把更多的时间留给我和易云天。他每晚都要呆到很晚才走,寻梦在,他就陪寻梦玩,寻梦不在,他就会努力闯入我的世界,这种昭然若揭的情感,我却抵挡不了,也抗拒不了,感觉上多跟他呆一秒,距离推不开他的时间就缩短了一分。

秋风渐起的午后,寻梦躺在床上跟我嬉闹中却睡着了,帮她盖好薄被,我坐到了桌前,继续缝制婴儿的衣服。虽然姚蓝不缺这个,但我却想亲手送去自己的一番心意。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眼皮也有些沉重起来,抬起头,舒展着身体,却瞥见窗外有粉红的身影闪过,我走到了窗前,人影却已不见,一定是缝得太幸苦,眼睛看花了,我自嘲地笑了笑。等我返回桌前时,却见刚放在桌上的衣服已然不见,视线落在床上后,发现寻梦也不见了,床上只有被掀开的薄被。

“寻梦,不要玩了,出来吧。”我开始在房内寻找。

就在我搜遍房内没看到寻梦时,门外的粉红身影又一闪而过。

“寻梦,你越来越皮了,是不是宠你的人太多了,就得意了,现在,你乖乖地出来,我今晚就讲一个很好听的故事给你听。”我轻轻地笑着。

易家庄曲折幽深,林木茂盛,我一路追着粉红身影,却发现自己到了后院一人迹罕至的荒凉角落,越来越密越来越高的杂草已掩盖了脚下的小径,我放慢了自己的脚步,一边叫着寻梦,一边在心中暗暗回想着刚才的一切。不,寻梦再顽皮,也不会惹我这么着急,细汗从我的额头冒出,当一丝警觉在心头涌起我准备循原路返回时,抬脚却踢到了硬物上,拨开杂草,只见脚下一个突起的青石台,我忍不住探身瞧去,原来是一个废弃的水井,一片黑漆漆的感觉让我在霎时头晕起来,还没等我抽身,一股力量将我推入井内,我的惊呼声被淹没在一片漆黑里……

幽长的隧道怎么也看不到尽头,我的身体被狂风卷进了旋转的气流中,一直在失重中坠落,大片的黑暗如潮水般倾泄而至,五脏六腑被搅得生痛,空气从体内被一点点抽走,呼吸仿佛就要停止,不要,再也不要这样的恐怖经历,快点走出去,走出去!

陈年的霉气在空气中弥漫,睁开眼,还是令人窒息的黑,这口井到底有多深?难道连天空都望不见?天黑了吗?还是井口被封住了?机灵灵打了个冷颤后想撑起身体站起,手却陷入了黏糊糊的东西中,是淤泥?还是什么?不要想像,不能想像,我一直提醒自己,可意念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去,我开始不停地呕吐,直到苦水也吐不出时,我开始想着爬出井底,但除了拽下一片片的青苔一次次地跌倒后,我连一步也未爬出去。

我开始一遍一遍向井口呼喊救命,但声音却只在井内回荡,渐渐地,从嘶哑干渴的喉咙中发出来的声音越来越细小。

忆娘呀,虽然还没想起自己就是林铮铮,可一旦被人把她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就注定要过上像她那样不平静的生活吗?不,我有女儿,我要陪着女儿安安稳稳地生活,“寻梦,寻梦你在哪?娘在井里,寻梦……”

“别再叫了。”就在我精疲力竭地靠在井壁上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惊喜地转过头,不错,是他!易云天正坐在那,面无表情的他朝我扔着树枝,“这里不会有人来。”

抚着陡然一痛的肩头,我摇摇晃晃走向了他,但他却慢慢消失在眼前,“不要走,云天!”

我不知道自己在井下呆了多久,但我知道自己越来越虚弱,舔着干涩的嘴唇,我多希望能喝上一口水,哪怕一滴也好。恍惚中,耳边开始传来滴答的声音,那是山洞中流出的救命的甘泉,我看见自己在甘泉与易云天之间奔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