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高老师的家门,毒辣的太阳照射下来,知了不断的聒噪着,看得出张美慧有些心烦意乱,但她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再说。
姚远倒是颇有风度的对丁柏翔笑了笑:“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见?”
丁柏翔也笑着回答:“明天见。”
粉白的警戒线横贯着操场,几个荷枪实弹的军人顶着头盔,威严无比的站在线外。
清脆的一声钟响,学生们纷纷涌入考场。接下来的三天,将是决定他们前途与命运的三天;这三天里,不管再有天大的事情,都要为高考让路。
丁柏翔静静的坐在第一考场标有自己名字的座位上,看着陆续进来的同学们,除了姚远和张美慧,绝大多数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他看到姚远和张美慧走了进来,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们都对着他笑,他也对着他们笑。
学校对于这三个尖子生的座位安排得很是巧妙,正好形成一个斜斜的三角形,姚远坐在右手边,张美慧坐在左手稍靠后一点的位置,而丁柏翔则坐在正中间的倒数第三排。正好,每人都可以照顾到身边的一帮同学。
而且……能进第一考场的,都是平素成绩不错,升学有望的学生们,看来学校对这个座次的安排真的是煞费苦心。
丁柏翔举目四望,没有看到余素娟的身影,应该是被分到别的考场去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些失落。
但他实在没有多久失落的时间,第一科考的是语文,试卷发下来了,填好了姓名之类的东西之后,他收敛心神,把一切杂念抛诸脑后,开始仔细的审题。
但这题目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包括作文在内,也不过只是用了他二十分钟时间,他想了想,在垫板上抄起自己的答案来。
两名监考老师打了个哈欠,其中一个趴在讲台上开始睡觉,而另一个竟然走出了教室眺望风景。考场里顿时产生一阵不小的躁动,坐在姚远和张美慧身边的同学们纷纷伸直了脖子向他们的试卷上看去。他们也大大方方的把已经完成的答卷露在外面,让大家看得分明。
倒是丁柏翔这边平静如常,身边的同学们虽然都知道他的成绩非常好,但毕竟和他都没有打过什么交道,而且他也没有像姚远、张美慧他们那边明目张胆的把答卷摊开。他只是把答卷放在自己的左手边,一边看一边在垫板上抄答案。
又是一阵钟声,三十分钟已经到了。看着右手边急得像热锅上蚂蚁般的同学们,丁柏翔不禁有一些好笑,他把试卷换了个位置,低声的说:“要抄就快点,我要交卷了。”
有了这句话,大家无异于听到了天籁之音。有人说,在危急关头,是最能激发一个人的潜能的。现在应该就属于这种情况,大家以平常绝对做不到的速度不断重复着伸脖子、埋头誉写、再伸脖子的动作;有两个离得稍远的同学甚至潜到了丁柏翔的身旁……
突然在外面看风景的那个监考老师咳了两声,转身走了进来。那两个同学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过后,所有的考生又开始了正襟危座,目不斜视。
不一会,一阵皮鞋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伴着这皮鞋声传来的,还有政教处陈处长的声音:“张科,我们学校的考场纪律可不是盖的,年年其他县都会抓到舞弊的学生,我们学校可都从来没有过……”
一个沙哑的声音低低的应了一声“嗯”。没多久,皮鞋声渐渐远去,两个监考老师也睡觉的睡觉,看报纸的看报纸,同学们看到警报解除,又开始肆无忌惮的动作起来。
突然,像是已经睡着了的那个监考老师突然抬起头来,锐利的眼神对着全场巡睃了一圈,接着站起身,走向张美慧那边。全场考生的目光不禁都跟随着他的身影。张美慧也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她的双腿开始打哆嗦,但这并不能阻止那个监考老师威严的声音:“你、你、你……你们几个现在可以出去了。”
张美慧垂头丧气的站起身来,她的耳朵里轰轰鸣鸣,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几乎所有的同学都看到了她脸上的无助和绝望。
当她走到考场门口的时候,她甚至不能回忆起自己究竟是怎样走过这段距离的。她不禁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姚远,姚远并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埋头做着题目;她又看了一眼丁柏翔,丁柏翔倒是在看着她,他那略带几分关切的眼神倒是让她得到了一点慰籍,她挣扎着对丁柏翔笑笑,丁柏翔轻轻的摇了摇头。但张美慧并不知道,这摇头究竟是叹息命运对她的作弄,还是觉得这样实在太不值得了。
当她走出考场的那一瞬间,张美慧忽然奇迹般的恢复了听觉,她分明的听到丁柏翔的声音:“老师,我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