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门外,自行车铃声响起,又渐渐远去。
赵小梅低头看着怀里的练习册,忽然想起自己爹——那个为了彩礼准备把她嫁出去的人。
两个院子,两户人家,做的却是同一件事:把女儿往回拽。
就在这时,李红梅急匆匆跑进来。
“秀禾!主任找你!”
“什么事?”
“县中学来电话了,让你过去一趟。”
仓库里三个人同时抬头。
周志远先站直身体:“什么时候?”
“现在,电话刚挂。”
赵小梅抓紧练习册:“不会又出事了吧?”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谁也不知道。
半小时后,县中学。
教务办公室,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翻档案。
桌上摆着厚厚一摞报名材料,最上面那份,正是林秀禾的。
“林秀禾同志?”
“是我。”
男人点点头,把档案推过来:“你先看看。”
林秀禾打开。
第一页,报名表。第二页,户籍证明。第三页,供销社工作证明。都没问题。
她继续往后翻。
第四页,忽然多出一张纸。纸张颜色明显不同,像是后来塞进去的。
最上面写着:情况说明。
落款:林建国。
林秀禾继续往下看。
字迹越来越熟悉,内容却让人发笑。
上面写着:林秀禾思想不稳定,与家庭关系恶劣,长期从事投机活动,不适合参加高考,建议取消报名资格。
每一句都像从泥地里扒出来的,又脏又荒唐。
办公室里,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中年男人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你爹前天来过,昨天也来过,今天早上又来了。每次都是同一件事。”
林秀禾把那张说明放回档案,纸边压得平平整整:“学校怎么处理?”
男人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到桌面——恢复高考实施细则。
翻到其中一页,指给她看。
“成年考生,拥有独立报名权。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涉,包括父母。”
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面上,红色公章格外清晰。
林秀禾看了两秒,把文件推回去:“谢谢。”
男人摆摆手:“别谢我,谢政策。”
说完,他把档案重新装好,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件事。”
“什么事?”
男人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领取单,放到她面前:“准考证发放的时候,最好提前来。”
“为什么?”
“因为今天上午,你爹来问过第三次。”
窗外,操场上传来下课铃声。
学生们从教室里涌出来,笑声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阵风,吹过整个校园。
而办公桌上,那张领取单最下面,已经有人签过一次名字。
林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