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中央,夕颜被兰濯池半护在身侧,从他臂弯与身体之间的空隙里露出半张脸来。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大家嘴上都在跟兰濯池说着话,可那些目光却都偷偷地、若有若无地,飘向那个被他护在臂弯里的女子。
夕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人盯着她的眉眼,有人盯着她眼下那颗泪痣,有人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也有人假装不经意地频频侧目。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惊愕,有探究,还有一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恶意的揣测。
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把脸往兰濯池的臂弯里藏了藏。
发丝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颌的弧度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兰濯池腰侧的衣料,指节微微发白,整个人缩成一团。
兰濯池觉察到了她的异样,低头看了她一眼,正要说话,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问好声。
“小公爷。”
“小公爷来了。”
“小公爷今日好雅兴,竟也来凑这围猎的热闹。”
人群自发地往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夕颜下意识地从兰濯池臂弯间抬起头,顺着众人让开的方向望了过去,然后她便看见了花攸宁。
他踏着薄雪缓步走来,素白锦袍外罩银灰鹤氅,风从背后吹过来,将衣袍下摆轻轻拂起,行走间如云动风移,清贵得不像该出现在猎场里的模样。
花攸宁一路走到兰濯池面前,目光却完全没有在兰濯池身上停留,他径自略过了这位侯府世子,微微倾身,低头看着躲在兰濯池臂弯里的夕颜,唇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姑娘近来可好?”他问,声音温润清朗,像春日溪水淌过鹅卵石。
夕颜怔了一瞬,后退半步,敛衽行礼,动作规矩得挑不出半点差错:“见过小公爷,多谢小公爷挂念,奴婢一切都好。”
她的声音轻细,垂着眼不敢与花攸宁对视,姿态恭谨温驯,与这满场世家贵女的气度截然不同,处处带着一股小家子气。
她是奴,是婢,是被人赎回来的花魁,身份低微,再怎么学,也学不会温知烟那股子大家气韵。
花攸宁看着她行礼的样子,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了一瞬,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温声回了句:“那就好。”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听得站在一旁的兰濯池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冰冷地落在花攸宁脸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臂不动声色地重新揽住夕颜的腰,将她从花攸宁面前带了回来,几乎是明晃晃地将她圈进自己的领地里。
“花小公爷倒是清闲。”兰濯池开口,声音淡淡的,却“连我的人都要亲自过问一句。”
花攸宁直起身,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兰濯池一般,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温声道:“世子说笑了,当日她被你匆匆带走,如今再见,随口问一句罢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兰濯池带了一个长得同温知烟几乎一样的女子来,本就令人诧异,如今这花攸宁的话,有分明是在告诉他们,他与这位女子,也颇有渊源。
兰濯池的手指在夕颜腰间收紧了几分,脸上却浮起一层薄薄的笑,笑意未达眼底:“不劳小公爷费心,我的人,我自然护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