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臣妇每个月把银子和消息转交给贾珍……臣妇……臣妇不想的,但她是臣妇的女儿……她哭着求臣妇……臣妇怎么能不帮她……"
"帮她干什么?"林黛曦蹲下身,与她平视,"帮她联络太子?帮她在荣国府安插人手?还是帮她在外面散布那些关于吾的流言蜚语?"
王夫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呜咽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都有……都有……她说只要荣国府能重新立起来,她就有靠山,她在宫里才有底气……”
“她说太子答应过她,只要她能在宫外替太子做事,日后太子登基了就封她做妃……臣妇……臣妇是她娘啊……"
林黛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痛哭流涕的王夫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愚蠢、软弱、自私,为了自己的女儿不惜搭上整个荣国府的安危。
但她说的有一句话是真的——
她是个母亲。
母亲为了女儿,可以做出很多丧失理智的事。
"王夫人,"她开口,声音冷而平静,"你的女儿如今跟太子勾结、在荣国府安插人手、指使柳嫂子给薛宝钗下毒——这些事,你都知道多少?"
王夫人猛地抬头,泪流满面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下毒?什么下毒?那个姓柳的婆子……是贵妃娘娘让安排进来的不错,但贵妃娘娘说她只是让那婆子盯着荣国府里谁在往外递消息……下毒的事……臣妇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林黛曦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王夫人的目光虽然慌乱,但那一瞬间的惊恐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确实不知道柳嫂子下毒的事——
或者说,贾元春根本没有告诉她。
贾元春在利用自己的母亲当挡箭牌。
东院的毒药、柳嫂子的安插、纸条的传递——
这一切都是打着"让王夫人转交银子和消息"的幌子进行的,真正发号施令的始终只有贾元春一个人。
王夫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起来吧。"林黛曦退后一步,示意春桃把王夫人扶起来,"这件事吾会禀报皇后。你最好祈祷贾元春没让你沾上更多事,否则——后果你自己清楚。"
王夫人被丫鬟搀着站起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脸上全是泪痕和狼狈。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
林黛曦没再看她,转身出了东院。
那口小箱子被她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像是抱着一个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她站在东院外的长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深秋清冷的空气,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天是灰蒙蒙的,几片枯叶被风卷着在空中打转,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嘶哑而苍凉。
"王妃娘娘,"春桃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些信……要送回王府吗?"
"嗯。"林黛曦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箱子,"先带回去,等阿衍从宫里回来,我们一封一封看,这里面藏着的恐怕不止是贾元春的底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东院那片灰扑扑的屋瓦上,嘴角弯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贾元春以为自己布了一盘好棋。可她忘了这棋盘上的棋子,一旦被人掀了底,就只剩下被人一个一个吃掉的份。"
春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林黛曦抱着箱子走出荣国府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朱景宸的半张脸。
他显然刚从宫里出来就直接来了荣国府,身上的蟒袍还没换,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看见她的那一瞬间,那丝疲惫就化成了柔和的笑意。
"上车。"他朝她伸出手。
林黛曦将箱子递给春桃,自己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一进车厢就被朱景宸顺势揽进怀里,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额前:"累不累?"
"还行。"
林黛曦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王夫人那边招了。贾元春通过她跟贾珍联络,给贾珍送银子、送消息,让贾珍在宫外替她办事。还有一箱信没来得及看,回去跟你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