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京城像一锅被掀了盖的沸水,短短两天之内接连倒了两个朝中大员,街谈巷议沸沸扬扬,人人都在猜测谁会是下一个。
太子那边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辩解、不反击、也不露面,只是每天照常去坤宁宫请安,然后在偏殿里待着,批一些不痛不痒的奏章。
这种反常的安静,让林黛曦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到底在等什么?”晚饭桌上,她放下筷子问朱景宸。
朱景宸给她夹了一筷菜,面上神色也不轻松:“等忠顺王的人进京,等他的底牌到位,还有一个可能——他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朱景宸沉默了一瞬:“皇兄的身子虽然好转了,但毕竟大病初愈,不能过度操劳。如果这时候朝中出什么大事需要皇上亲自处理……太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为父皇分忧’的名义站出来。”
林黛曦的眸光猛地一凛:“你是说,他可能会在朝中制造一件大事?”
“不排除这种可能。”
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太子既然能做到十七年不倒,就不可能只有谋反这一张牌。他一定还有别的后手,只是还没有打出来。
“阿衍。”林黛曦忽然道,“我明天想去见一个人。”
“谁?”
“皇嫂。”
“见她做什么?”
“让皇嫂下一道懿旨——把荣国府正式交给我来管。”林黛曦的目光平静而坚定,“荣国府是贾元春的大本营,也是太子在宫外最重要的联络据点之一。”
“只要荣国府的管控权握在我手里,太子在京城里的暗线就断了一半。我要让荣国府变成我的一枚棋子——而不是他的。”
朱景宸看着她眼中那抹笃定的光芒,嘴角弯了弯,伸手握住她的手:“好,明天我陪你进宫。”
秋夜的沧澜王府安静而温暖。
烛火在窗纸上投下两团相依的影子,风吹过院子里的竹丛,沙沙的声响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低语。
林黛曦靠在朱景宸怀里,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就算前面有再大的风浪,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睁开眼睛,目光望穿夜色,落在窗外那弯清冷的月亮上。
太子在等他的时机,她也在等她的,这盘棋还没下到最后一步呢。
……
几日后。
荣国府的正堂里挂上了皇后懿旨的那一天,天上飘着细密的秋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落在青瓦上发出绵密的沙沙声。
正堂的门窗全都敞着,潮湿的风裹着桂花的残香穿堂而过,吹得堂上那幅“敕造荣国府”的匾额微微晃动。
贾政领着阖府上下近百号人跪在堂前的青砖地上,黑压压一片,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雨丝从廊檐下飘进来,打湿了前排几个婆子的肩头,却没有人敢动弹。
林黛曦站在正堂中央,手里捧着那卷明黄色的懿旨,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荣国府众人。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窄袖骑装,外面罩着银鼠皮的短比甲,腰间系着那根银色的蛇骨软鞭,发髻上干干净净的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
没有珠翠满头的华贵与隆重,但她就那样往那里一站,满屋子的人便都觉得空气里的压力重了三分。
“都起来吧。”她将懿旨递给身后的春桃收好,声音不高不低,“皇嫂的懿旨你们都听见了。”
“从今日起,荣国府一切内外事务由吾暂为代管,直到府中诸事理顺、皇兄另有旨意为止。丑话说在前头——规矩就是规矩,谁也别想在吾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跪在最前面的贾政、贾赦、贾珍、贾琏以及后排那些缩着脖子的管家婆子丫鬟小厮们,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却不带半点温度。
“贾政。”
“臣……臣在。”贾政的腿还软着,勉强撑起身子躬着腰。
“你继续管你原来那些事。府里的田产账目、与外头世交的往来、子弟们的读书应试——这些都是你分内的事。”
“但吾得提醒你一句:你太太那边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你最好先把自己院里的人管好了,再操心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