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景宸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用尽全力压抑着什么。
林黛曦伸手过去,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慢慢松开,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沈墨当年跟宸皇贵妃见面,到底说了什么?”林黛曦替朱景宸问出了那个问题,“他是不是带来了什么消息,或者……他有没有给宸皇贵妃留下什么东西?”
皇帝摇了摇头:“朕不知道。那件事宸母妃守口如瓶,连静太妃和朕的母妃都不肯说。”
“朕后来也派人查过那个沈墨,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直到这一次——”
“他在苏州救了宁扬,又出现在扬州的天一阁古墓里,朕才确信,这个人真的还活着。”
林黛曦将所有的信息在脑中飞速串了一遍,沈墨与朱景宸的母妃苏婉在江南相识,苏婉入宫后断了联系,但沈墨数年之后冒险混进宫里与她见了一面。
那次见面之后苏婉就病倒了,临终前只留下一句“十里湖畔的约定”给静太妃。
如今沈墨再次出现,火烧听雨轩、入静太妃的梦、在林黛曦和朱景宸的棋局中左右横跳……
这个人的目的,始终都不在太子身上。
他一直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那个十里湖畔的约定,以及苏婉当年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皇兄,”朱景宸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母妃当年没有被父皇葬入皇陵,所以她的墓地到底在哪儿?”
皇帝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宸母妃她……没有墓地。”
朱景宸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她临终前留了遗言,不要立碑、不要建陵、不要有任何标记。她说有你这个儿子是她的骄傲,但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却是进了宫,所以她说自己死后不想再被锁在一方小小的墓穴里。”
皇帝的声音很轻,“静太妃就替她做主,将她的骨灰撒在了宫外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那个地方——就是十里湖畔。”
林黛曦握紧了朱景宸的手。
他的掌心在微微发颤,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失态。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皇兄,”林黛曦开口,将话题拉回了正事上,“听雨轩被烧、沈墨消失——这些事都印证了一件事:太子那边已经准备动手了。”
“忠顺王的人三天前就到了京郊,按行程推算,最迟今晚或者明天一早就会进城。到时候太子内外呼应,京城危矣。”
皇帝的面色恢复了冷峻,显然在方才那番关于旧事的谈话中,他并没有忘记眼前的危机。
他点了点头:“朕已经让禁军封锁了京城九门,许进不许出。忠顺王的人既然进了城,就别想再出去。锦衣卫那边也布好了网——只要太子的人一露头,立刻拿下。”
“那太子本人呢?”林黛曦追问。
皇帝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沉默了一瞬:“太子……朕昨夜就已经让人软禁在东宫了。”
林黛曦和朱景宸同时愣了一下。
“软禁?”朱景宸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听雨轩起火的消息传来之后,朕就让方敬带人封了东宫。”皇帝的声音冷硬,“朕给了他一晚上的时间——”
“如果他主动来跟朕认错、交出忠顺王那边所有的往来书信和人证,朕还可以念在父子情分上留他一条性命……但他没有来。”
“那他……”
“他称病了。”皇帝冷笑了一声,“说昨晚受了风寒,今早起来便头疼发热,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
“方敬进去看了一眼,他确实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身边还有太医开的药方。但朕的人搜了他的书房,什么都没搜到。”
林黛曦的眉头猛地一拧,什么都没有搜到。
忠顺王的密信、贾元春那边的联络记录、甚至听雨轩的往来账目——这些本该存在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出现在东宫里。
“他把证据转移了。”林黛曦站起身来,在殿内踱了几步,“太子不是今天才称病的,他至少在两三天前就已经把东西清理干净了。”
“他猜到自己的布局迟早会被发现,所以提前把所有的罪证都藏了起来。那他现在称病不动,就是在等——”
“等我们找不到证据,拿他没办法,或者等忠顺王的人进城,从外面给他接应。”
皇帝的面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老九媳妇儿,依你之见,那批罪证他会藏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