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雨馨觉得田择今天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尝试着劝解他一下,“阿择,要不今天我们就不去了,其实那么个人造景点应该也没太大的看头。至少对于现代绝大多数年轻人来说,几百年前那段历史的悲壮是虚无的,与他们无关,享受现在才是真的,你当初专门提出要来这里,实在是比较让我吃惊。”
田择轻轻摇了摇头,“其实一直以来我都非常想来这里看一看,向那些人鞠个躬,不管如何,那是一些值得我们尊敬的古人,我觉得这里比其他很多地方都值得来。”
然后他苦笑着对覃雨馨说,“雨馨姐,我和童彤曾经去过蛇口的宋少帝陵,那可能是国内最小的皇陵了吧,挺寒酸的,不过我还给小皇帝和陆丞相的雕像认认真真鞠过三个躬……”
他转头看看远处主题公园的影子,喃喃的说道,“只可惜,看了看介绍,这里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还不如那个小到有些寒碜的少帝陵给我的震撼强烈,其实我更希望这里仅仅只剩下那块提着“张弘范灭宋于此”的那块石头(解放初清理航道时已经被炸)……那可能更有纪念意义吧。”
也许是被田择的态度所感染,覃雨馨也沉浸到回忆当中,她脸上非常难得的露出肃穆的表情,还第一次提起了她的父亲,“我爸爸是学历史的,教哲学的,这里他也曾经来过。他告诉我,作为一个学者的身份来说,他更希望那时的许多人能够忍辱负重的活下来,那样,我们华夏文明最精华的部分也许能够更多的传承下来一些;但是,作为一个很传统的华夏人,他更是理解和敬佩那些自愿蹈海的人们,他们断绝了自己的生命,同样断绝了华夏文明的精华传承;可是他们用这些作为代价,给我们这个民族换来了更多的精神上的东西。也许,对于一个民族来讲,这些可能比那些物质上的继承更加重要吧……”
她看了看正凝神倾听的少年男女,接着说道,“其实,小时候,爸爸第一次给我讲崖山的时候,我哭了个一塌糊涂,那时候我九岁,我不理解为什么陆秀夫一定要背着和那个比我还小的小皇帝投海自尽,心里只是想着,那个小皇帝太可怜了,被淹死一定很痛苦吧;”
“后来我渐渐长大,爸爸又告诉我,同时跳海的还有太后,还有很多大臣、许多文人、许多工匠、许多士兵……许许多多原本不需要承载国破家亡责任的普通人。他说,也许历史只记下了陆秀夫、小皇帝、杨太后他们以身殉国,但那些名字都没有留下,却毅然蹈海赴死的普通人可能更值得我们敬重……”
听着覃雨馨慢慢的讲述,田择抬头看了看碧蓝的天空,手背不经意的擦拭了一下湿润的眼角,感慨道,“哎,可惜了,我觉得这些人如果能够活下来,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价值更大吧!至少他们能够保留下来很多的东西……”
一直以来对田择言听计从的童彤,这次却相当难得的对田择的话表示了不同意见,“哥,我不同意你这个说法,也许这些人活下来,的确能够多传承下来一些知识、技能,但是那些东西都是可以替代、可以超越的。可是少了他们,崖山也不会让那么多的后人记得,那样的话,之后的华夏文明也许会多些肉,却少了好多根骨头……”
覃雨馨微笑着对童彤举了个大拇指,“我也觉得,一个民族也好,一个人也好,精神属性也许更重要些吧,其实那些书本上的东西,没丢当然很好,不过没了也就没了,难道我们现代还真指望几百上千年前的东西发挥多大作用?”
“就像明亡时的那个钱谦益一样,算得上一个学富五车的家伙,他的确苟活了下来,可是后人更认同的是柳如是,而不是他这个所谓大儒。不管任何时候,无论是华夏的史书,还是其他国家的历史,舍生取义、慷慨赴死都应该是一种人类最高贵的品质吧,不论他是贩夫走卒,还是青楼歌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