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清楚楚，六岁那年你推开他，是注定要发生的宿命。

若是那年没有你的一推，无玖哥哥的满心执念，便会死死拴在你一人身上，分毫不移。他无法将心底滚烫的情意，分摊转移到景忧姑姑、婉莹姑姑，还有火仙姐姐与余下二十四位姐姐身上。

一旦带着这份孤绝执念踏入无尽多元寰宇战场，无数域外寰宇主宰，只需幻化出你的模样，便能击溃他的道心，让他必死无疑。

正是因为心底装着整整二十七位至亲，万千牵挂凝作不灭信念，他才能在那片炼狱之中活下来。

无人比他更疯，无人比他更不惧生死，无人比他更不择手段。不是他天性冷酷，是那片战场，容不得半分柔软。

无尽万灵多元战场，远比你见过的一切肮脏残酷。

那里的厮杀，从不是对阵妖魔外敌，是诛心。

你的敌人，会化作你最亲、最爱、最念之人的模样。

无穷无尽的假你、假无尊叔叔、假景忧姑姑、假婉莹姑姑，所有他熟识、挚爱之人的面容，都会成为刺向他神魂的利刃。”

一室寂静，宿命沉沉。

楚玖仙指尖依旧温柔摩挲着熟睡的小无玖，心头翻涌着难言的酸涩，轻声问道：

“所以……无敌、羲瑶、你和无虑，都是二十一岁的无玖，提前留在我和阿尊身边的、属于他自己的本源对吗？”

赤火妖重重点头，道出那一道早已备好的宿命后手：

“是我们。

倘若六年之后，玖仙姨姨你终究狠不下心推开年幼的无玖哥哥，我可以和无虑合体，化作你的模样，代替你完成那一次推开。”

听闻此言，楚玖仙心头一震，随即轻轻伸出食指，温柔点了点小火妖的额头，眉眼柔软，却看得透彻万分：

“万万不可。

你们若是替我去做，无玖日后知晓真相，只会愈发痛苦。

你们是他神魂本源分裂而出的弟妹，是这世间唯一能彻底读懂他、共情他、陪伴他的至亲，是他心底最干净、最柔软、最无可替代的存在。

连你们都要化身虚假的我，去伤年幼的他，这份残忍，胜过所有世事风霜。

他瞒得过世人，却永远瞒不过自己的心。你们假扮的我，骗不了他分毫。

小火妖，你们是他最后的温柔自留地，不该背负这份让他心痛的罪孽。”

她微微垂眸，一声轻叹，道破萦绕万古的因果闭环，也道破两代自己的取舍与逃避：

“原来如此……这便是因果轮回。

未来的我，见过他万古孤苦、血海浮沉，终究狠不下心，不愿亲手做那个伤他的恶人。

于是，便把这份两难的宿命，这份不得不做的残忍抉择，甩给了如今尚且懵懂的我。

我之前还暗自吐槽无玖起名没有天赋，如今看来，我自己亦是如此。

之前随口的锅，我推给了阿尊；

如今不敢承担的坏人角色，未来的我，推给了现在的我。”

晚风穿窗，温柔无声。

床榻上的小无玖睡得安稳，一无所知。

唯有一室沉落的宿命，轻轻覆落于楚玖仙心头，了然、愧疚、怜惜，万般滋味交织缠绕。

「原来所有年少的不得已，都是他万古余生的生路；所有今朝背负的恶名，皆是来日岁岁平安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