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沉沉的影子,将林小满整个人笼在其中。
那双眼睛里的温和已经全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被触怒后的锐利和冷厉。
“林小满,你不要忘了,孤是储君,孤可以轻而易举剥夺李长柏现在拥有的一切,孤也可以轻易拿捏你全家人的生死……”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俯视着她。
“孤现在还愿意跟你商量,是孤仁慈。如果你非要逼的孤不想再跟你商量,到那时,你就只能乖乖屈服。”
这话说得又冷又狠。
他从前从来没有对一个弱女子说出过这样直白的威胁。
他原本想维持着那层温和有礼的储君风范,一直在用一个上位者的耐心跟她周旋。
可现在,林小满那不屑一顾的模样彻底激怒了他。
让他撕破了那层体面,把最赤裸裸的权势压在她面前。
林小满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她相信他做得出来。
他是太子,是储君,是将来要登基做皇帝的人。他说得出,就做得到。李长柏的官位、李家的安稳、佑儿和挽挽的前程,全在他一句话之间。他可以随便寻个由头把李长柏贬到边远之地,可以把李家满门抄没,可以让她和两个孩子沦为阶下囚。
她攥紧了袖口下的手指。
可她抬起头来,迎着他那双冷厉的眼睛,却惨然一笑。
“殿下说的没错。”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可那语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已经拿定了主意的平静。
“可是殿下算漏了一点……”
林小满抬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
那是一根素银簪子,细而长,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上还沾着她发间的桂花油。
她握住那根簪子,银簪的尖端抵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裴裕安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林小满看着他,嘴角那抹惨淡的笑意没有散去。
“殿下想让我成为您的附庸,可我的性命可不由殿下掌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握住银簪,对准自己心脏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那根银簪很细,可簪尖极锋利。她用了全力,簪尖刺破衣料,刺破皮肉,直直地没入了胸腔。
鲜血几乎是立刻就从伤口处涌了出来,暗红色的血洇湿了她胸口的衣襟,把那件藕荷色的诰命服染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裴裕安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你干什么?!”
他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试图把那根银簪从她胸口拔出来。他的手指扣住她攥着簪子的手腕,触到她冰凉的皮肤,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狠狠一颤。
“你疯了吗?!”血从他的手指处汩汩冒出,他的声音都变了,平日里的从容和沉稳碎了个干净。
林小满直觉的心口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一下。
她的身子软软地往下坠,裴裕安下意识地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接住,半扶半抱地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
她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胸口那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红色的血珠顺着银簪的创口往外冒,把那片藕荷色的衣料洇得越发深了。
她靠在他臂弯里,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力气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