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夜潜古观探深藏

他走到槐树底下在她面前站定,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她肩上那只缠了旧棉布的药箱上,什么也没说,只将矮马的缰绳解下来递到她手中。

“走吧,”他说,“出城往西,过了第一道关隘就有官道了。”

上官堂翻身上了矮马,冬日的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和矮马的影子投在前方干燥的黄土路面上,拉得又长又稳。

萧燕骑着骡子走在她侧前方大约半匹马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出了西城门。

冬日的原野在两侧铺展开来,麦茬地灰黄一片向天边延伸,远处村落的炊烟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地升上去又慢慢散开。

她骑在矮马背上侧过头来望了一眼萧燕的背影,他的深灰短袍被日光晒得暖融融的,肩头那块旧棉布补丁的边缘在风里微微翘起一小截线头。

她把目光从那截线头上收回来落回前方的路面上,轻轻带了一下缰绳让矮马加快了几步跟到了与他并肩的位置,然后和他并排着走出了官道的第一道弯。

第三天的傍晚,岐山县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在官道尽头的天际线上。

萧燕在城门外勒住骡子,从腰间解下兵部那封公函朝城门值守的兵卒亮了亮,兵卒翻了翻函内的印章便放行了。

两人过了城门之后没有在县城内停留,沿着城西一条岔道继续往北走了大约二十里,天色从深蓝彻底沉入墨黑的时候,前方山坳中隐约出现了一座道观的轮廓。

青瓦灰墙,观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被风雨蚀得字迹模糊但“玉泉观”三个字的轮廓尚可辨认。

观内没有灯火透出来,墙头也没有炊烟,整座道观在初冬的夜色中黑沉沉地缩在山坳里,像一块被遗忘在谷底的石碑。

上官堂在离观门约莫百步远的一棵老榆树下勒住了马,翻身落地后将缰绳系在树干上,又替萧燕的骡子也系好了。

两人踩着被枯草覆盖的土路绕到了道观的后墙。

后墙比前墙矮了约莫三尺,墙头的瓦片碎了几处,攀爬时的落脚点尚好。

萧燕先上了墙头将周围扫视了一圈,确认院中无人之后朝上官堂伸了一下手。

她将药箱带子拢紧,踩着他垫在墙根的一块碎石攀了上去,翻身落在院内地面的枯草上,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院子比从外面看着大。

几棵老柏树零散地分布在中庭和偏院之间,树冠在夜空中舒展开来像一把把撑开的旧伞。

西厢的位置在庭院的左手边,是一排三间的矮屋,门窗紧闭,窗缝间透出的只有黑暗。

上官堂贴着西厢的墙根摸到了屋后那棵古柏的位置。

工事图上标注的暗窖入口就在这棵古柏的根部下方,树根的隆起处应该有一块可以活动的石板。

她蹲下身来伸手摸了一圈树根周围的泥土,指尖触到了一片松软得不同寻常的区域。

那一片的土色比周围的深,像是被翻开过又填回去的,翻填的时间不会太长。

她用银针沿着那片松软区域的边缘划了一圈,拔开了表层的浮土。

浮土底下是一块青石板的边角,石板边缘有明显的撬痕,像是被人用薄刃工具从侧边撬起过。

她将石板掀开,底下是一段向下的石阶,阶面上有新鲜的鞋印,不止一双,鞋底纹路清晰可辨,是规格统一的官靴底纹。

暗窖已经有人在她之前来过了,而且来的人不止一个,穿的是官靴,时间就在这两天之内。

她将石板放在一旁侧身下了石阶,萧燕紧跟在她身后,火折子在他手中亮起来。

石阶向下走了十几级之后是一间狭长的地窖,约莫一丈长半丈宽,四壁用青砖砌得平整,地面铺了防潮的粗砂。

地窖靠内的墙边有一只被撬开了锁的铁皮箱,箱盖翻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凌乱。

上官堂走到箱前蹲下来查看了一番,箱内的纸页和布包被抽出来散落在四周地面上,有几张纸被踩过留下了鞋印,另有一只布包的系绳被扯断了搭在箱沿上。

这批东西的时间比慈恩寺地宫的铁皮箱要近,纸张的颜色偏白,墨迹尚未完全褪色。

她将散落在地的纸页逐一拾起来看了一遍,多数是近一年来的往来账目和物资调配记录,涉及岐山周边几处据点的人员和物资转运安排。

她翻到最底下那张纸的时候手指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