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踩在心跳的鼓点上,越来越清晰。
孙煜视网膜上残留的神隼视野画面与那沉闷的踏地声重叠,勾勒出三条笔直、无情、碾压一切障碍的推进轨迹——直指脚下这座冷却塔。
“跑!”孙煜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压过塔顶呼啸的风声和杉若艳藤蔓绞杀的最后回响。
他没有看那脸色铁青的风衣男,也没有看地上倒伏的尸体,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成一个冰冷的念头:离开这里,立刻!
关彤的反应比他声音还快。
几乎在孙煜示警的同时,她已经强行压下左臂伤口传来的撕裂痛楚,身体微弓,斥候的本能让她瞬间扫视下方地形——塔体表面交错的巨型钢架、锈蚀的维修平台、几根从塔顶垂下、在狂风中摇晃不止的粗重缆绳。
她眼中数据流般的光芒急速闪烁,结合孙煜共享过来的、关于执行官行进路线和速度的模糊预判,脑中瞬间构建出数条可能的撤离路径。
“不行!”就在孙煜刚要指向那条利用缆绳和钢架交错结构、看似最隐蔽的下降路线时,关彤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
她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冷汗混合着血污,但眼神锐利如刀。
“孙煜,看那里,还有那里!”她用没受伤的右手迅速虚点下方几个位置——那些位置恰好是钢架阴影与紫雾交织处,看似是视觉死角,但在她“盲点感知”的扫描下,呈现出极其微弱、不自然的灵性扰动痕迹。
“是预设的震动感应节点,或者触发式陷阱。那三个‘铁罐头’(她对执行官的称呼)推进路线看似笔直,但两侧的盲区被提前布控了!你的路线,下去就是自投罗网!”
孙煜心头一凛。
他信任关彤的判断,尤其是在这种生死一线的侦查上。
冷却塔下方结构复杂,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甚至可能对塔体本身做过手脚。
风衣男守在方碑旁那冰冷的、评估猎物般的眼神再次闪过脑海——他们在等,等的或许就是执行官完成合围!
“那就制造混乱,干扰感知!”杉若艳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虚弱和决绝。
她单膝跪在金属平台上,双手死死按住地面,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之前疯狂绞杀的碧绿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枯黄、干瘪,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空。
但她没有停止,反而咬破舌尖,将一口混合着灵性的精血喷在面前几丛从金属缝隙里顽强钻出的、不起眼的灰绿色野草上。
“寄生种子……逆向馈赠!”
枯败的藤蔓化为齑粉,其残存的、被榨取出的最后一丝生命能量,如同溪流般倒灌入那几丛野草。
野草疯狂暴涨!
不是向上,而是贴着冰冷的金属平台表面呈放射性蔓延,草茎变得异常肥厚滑腻,分泌出透明的粘液,转眼间便在三人脚下铺开一片直径数米、散发着浓郁植物腥气的滑腻“草毯”。
“快!”杉若艳抬起头,嘴唇毫无血色,声音都在颤抖,“这东西……能干扰地面震动感知和低阶热能追踪……最多十秒!从那边……没走过的检修梯下去!”
她指的是塔顶另一侧,一段依附在塔体外壁、锈蚀得更严重、看起来几乎要被遗忘的垂直铁梯。
那里并非视觉死角,但正因为看起来危险且不便,反而可能未被重点布控。
没有时间犹豫。
孙煜一把抓住几乎脱力的杉若艳的胳膊,关彤默契地跟上,三人如同受惊的猿猴,踩着滑腻的草毯踉跄冲向那截铁梯。
脚下的粘液果然产生了奇效,踩上去不仅无声,连他们自身因急促动作产生的细微震动,似乎也被那层滑腻的草毯吸收、分散了大半。
“下!”孙煜低喝,率先翻身抓住冰冷刺骨的铁梯横杆。
铁梯锈蚀严重,抓上去能感到粗糙的锈粉和松动的晃动感,但结构尚存。
关彤紧随其后,动作因左臂伤势而略显僵硬,但依旧利落。
杉若艳被孙煜半托着放下,勉强抓住梯子。
三人沿着垂直的铁梯急速下降。
狂风在塔体双曲线结构的导引下变得愈发猛烈,抽打着他们的身体,灌满耳朵的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铁梯不堪重负的“嘎吱”**。
紫雾在塔体周围翻滚,遮蔽了下方的具体景象,只能看到朦胧的、巨大的罐体阴影。
下降不到十米,一股毫无征兆的、如同冰锥直刺脊髓的尖锐危机感,猛然攫住了孙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