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脸涨成猪肝色，汗珠混着脂粉往下掉，她扭头冲孙子嚷。

“闭嘴！哭什么哭！”

连自家娃抽抽搭搭，她都觉得碍事，一把拽住孩子手腕往怀里扯。

小轩被乘务员这一声厉喝吓得浑身一颤，整个人当场僵住。

他本就是从小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娇惯得厉害。

哪里受过这种毫不留情的呵斥？

这会儿情绪彻底崩溃，一边放声大哭，一边胡乱挥着手。

“你撒谎！你撒谎！你买的明明是坐票！你亲口说的上车没人管！睡别人床又不用掏钱！凭什么收我钱？凭什么？！”

乘务员皱了皱眉，没再看他，而是转过身，朝那位穿碎花衬衫的大妈问：“这位女士，孩子刚才说的这些话，您买了两张卧铺票，却只有一张硬座票，还带孙子强行占了两个铺位，请问，是实情吗？”

“瞎说！瞎说！小孩子胡咧咧，满嘴跑火车，哪句是真的？”

大妈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微微跳动，下意识伸手去捂小轩的嘴。

可话刚出口，又猛地顿住，慌忙摆手摇头。

“不不不，不是那样！真不是那样！我……我……”

“我没胡扯！票在这儿！就在这儿！”

小轩哭得鼻涕眼泪混成一片，糊满了整张小脸，一边抽噎一边拼命往自己那条印着卡通恐龙图案的裤兜里伸小手，终于掏出一张纸片。

乘务员接过来，指尖轻轻一捻，耐心展开。

“大姐，两张卧铺和一张硬座之间的差价，一共是三百二十八元，请您补上。”

乘务员语气平直，说完便将票据轻轻按在掌心。

她干这行整整十年，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

一张廉价硬座票，硬生生被塞进两张昂贵的卧铺铺位。

“我……我这就带孙子去前面……去前面硬座车厢……马上走！”

大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两张床已经使用过了，被褥必须全部撤换、消毒、重新铺装。”

乘务员抬眼，目光扫过去。

“为节省时间、避免重复劳作，您补票的同时，也请务必看好孩子，别让他再到处乱跑。”

话音未落，车厢连接处的门帘。

哗啦一声被人掀开，一名身穿深蓝制服的乘警无声无息地立在门口。

大妈彻底蔫了，肩膀垮塌下来，手忙脚乱地翻遍所有口袋。

最后终于从内袋深处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然后塞进乘务员摊开的掌心里。

乘务员清点完毕，把钱仔细收进随身的小黑皮包里。

随即朝程知柔与谢劲霆露出一个诚恳而歉意的微笑。

“真不好意思，让您二位闹心了，实在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要是不嫌麻烦，咱们立刻给您安排换到七号车厢靠窗的两人软座包厢。”

其实她早就悄悄打听过，谢劲霆是退伍不久的武警老兵。

程知柔闻言，连半秒都没犹豫，干脆利落地点头应下。

“好，那就麻烦您了。”

谢劲霆自始至终没开口，只站在原地。

可他的目光，却一直跟着程知柔转。

脑子也灵，看得清。

遇事不慌，是个能并肩往前走的人。

从江城到海城这趟绿皮车，哐哧、哐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