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程知柔嘴角微微一翘。
“您啊,火车上逃票被乘警当场逮个正着,罚单还揣在裤兜里没焐热呢。眼下倒又跳出来,当着街坊四邻的面,指着自己亲闺女鼻子,咬定她是凶手?”
“您猜猜,要真报了派出所,人家是先拎您去喝茶,还是先请您闺女去录口供?”
“派……派出所?”
老太太舌头猛地打了个结。
“报!咱这就去报!”
“她干的缺德事,村里随便拉个人都能讲三天三夜!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程知柔轻笑一声,“你们村养出您这样的娘,别人心里真没数?”
“娟儿平时什么样,左邻右舍门儿清,”
“可您呢?亲妈不替闺女铺路,倒拉着孙子上门蹭吃蹭喝,现在更是张口就喊杀人犯!”
“大伙信谁,心里都有杆秤吧?”
几句话落地,围观众人心里那点犹豫,就像被一阵疾风吹散的薄雾,霎时间烟消云散。
“你这老婆子,莫不是白蹭了人家饭,反咬一口吧?”
人群里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叉着腰。
“滚回乡下去!海城不收这种专啃女儿骨头的老油条!”
……
程知柔话音一落,邻居们跟开了闸似的,一句接一句。
怼得老太太脸色由红转青,直往后退。
她只剩一个劲儿嘟囔。
“白眼狼!真是个白眼狼!”
娟儿眼眶发红,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光,却没让泪掉下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抹眼角。
然后转向程知柔,冲她郑重其事地点了一下头。
接着,她举起手,掌心朝外。
“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把话摊开说,我早年结过婚,可那根本不算过日子。是我娘,拿五十块钱,把我硬塞给村里一个快断气的老光棍,说是冲喜。”
“我不认命,趁他们办酒、闹腾得人仰马翻的那一晚,我咬紧牙关,踩着院墙根底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后来,我一路步行三十多里,硬是赶在天亮前找到县里的妇女联合会,跪在办公室门口等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等到主任出来。我把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冤屈和绝望全倒了出来。”
“妇联同志听完,派专人陪我去派出所补了身份证。后来,我一路颠簸两天三夜,终于抵达海城。到了之后,我白天在纺织厂做三班倒的挡车工,晚上蹲在路灯下背医书、抄笔记。”
“熬过整整十八个月,一口气考下护士资格证。又托人介绍,进了中心医院外科当实习护士。三年后转正,在这片土地上,我靠自己站稳了脚跟,后来,也嫁给了我现在的丈夫,我家老马。”
“跟老马过了几年踏实日子,我生孩子时难产,他在产房外攥着挂号单来回踱步,孩子发烧三十九度,他抱着小家伙冒雨跑三站路去儿童医院……直到那时我才真正明白,以前那些年,我压根儿没活过。”
几个阿姨听得鼻子发酸。
“今儿,我请各位做个见证,我王娟儿,从今往后,跟夏家一刀两断,恩断义绝,再无瓜葛。跟她,再不是母女。”
“断得对!早就该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