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袭

有人扔盾。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喊:

“别杀!我降!”

孟启站在门内,没有冲出去。

周破虏按着他的肩。

“小郎,别出去。”

孟启的眼睛盯着战场。

他想看清每个人的位置,可火光一晃,影子全乱。

他咬牙问:

“现在该怎么办?”

周破虏道:

“收门口的人。”

“陈破军呢?”

“追不得。”

孟启看向远处的陈破军。

陈破军也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火和烟。

陈破军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孟启的脖子。

然后他吹了一声哨。

亲兵开始退。

退得很快。

不救壕里的县兵。也不救地上的伤兵。

只护着陈破军往火把后退。

赵铁脊想追。

孟启喊住他。

“回来!”

赵铁脊满脸血,回头道:

“能追!”

“粮在后面。”

赵铁脊停住了。

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拖着盾退回堡门。

燕七从北沟跑回来,头发被火燎掉一撮,脸黑得像锅底。

“我刚才像不像三百人?”

鹿奚奴从墙上看他一眼。

“不像。”

燕七刚要回嘴,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不像也吓跑了。”

堡门重新关上。

壕里还剩十几个县兵。

有人伤了腿。

有人抱着头不敢动。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跪在壕底,没求饶,只把刀横着放在地上。

他肩上有都伯木牌。

周破虏看见那木牌,眯了眯眼。

“蒋横?”

那人抬头。

“周军侯?”

周破虏冷笑。

“你还认得我?”

蒋横低下头。

“认得。”

“那你替陈破军打我?”

蒋横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说:

“不打,后头的刀先砍我。”

周破虏没说话。

孟启走到壕边。

蒋横看着他。

火光照在孟启脸上,额角的伤还没合。

蒋横忽然道:

“你真是孟太守的儿子?”

孟启点头。

蒋横又问:

“孟太守当年修北渠,是不是说过,军户家口也入赈册?”

孟启怔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件事。

他看向周破虏。

周破虏道:

“说过。”

蒋横眼眶一下红了。

他低头,声音发哑。

“那年我爹活下来了。”

壕里几个县兵都不说话。

他们不是不想活。

是没人给他们活路。

孟启蹲下来。

“放下兵器,今晚不杀。”

一个县兵急忙把短刀丢远。

另一个也扔了盾。

蒋横却没有立刻动。

他看着孟启。

“我们打过你。”

孟启说:

“所以先缴刀。”

“陈破军会说我们叛。”

“他刚才退的时候,没带你们。”

蒋横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这句话比劝降狠。

他慢慢把自己的刀推到壕边。

“我降。”

周破虏让人把他们一个个拉上来,搜刀,绑手,押到墙根。

有人想踹他们。

孟启拦住了。

“他们的罪,明日问。”

“今晚先守门。”

那人不服。

“他们刚才要杀我们!”

孟启看着他。

“陈破军还会回来。”

“你现在踹死一个能守门的人,明早你替他站墙?”

那人闭嘴了。

秦真人已经忙不过来。

伤棚在半塌的屋里,门口没有灯,只在角落烧着一小堆火。

他让人烧刀,洗布,压伤口。

一个被箭射中的少年疼得乱蹬。

秦真人一巴掌按住他的脸。

“想活就别动。”

少年哭着说:

“疼!”

秦真人道:

“疼是好事。”

他把箭杆剪断。

“死人不疼。”

张粟娘带妇人把热水一桶一桶送过去。

她没问谁是自己人,谁是降兵。

秦真人让救,她就救。

只是每送到一个降兵面前,她都骂一句:

“下回再替陈破军冲门,我先拿水烫你。”

那降兵缩着脖子,不敢回话。

后半夜,陈破军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不是强攻。

他让人远远射火箭,想烧粮车。

孟启差点命人把粮车推开。

周破虏按住他。

“别动。”

“会烧粮。”

“他想让你乱。”

孟启咬住牙。

火箭落下。

一支,两支。

张粟娘早带人把湿泥糊在粮车外,又盖了湿草袋。

火没有烧起来。

鹿奚奴连射三箭。

第三箭射灭了陈军鼓旁的火把。

黑暗里传来一声惨叫。

陈破军终于退了。

天亮之前,堡外再没有鼓声。

只有伤兵哼声,锅里水声,还有远处乌鸦叫。

天色发白时,周破虏扶着墙坐下。

他的瘸腿在抖。

赵铁脊的盾裂了一道。

燕七抱着膝盖睡在门楼下,嘴里还咬着没嚼完的黑豆。

孟启站在南墙缺口,看着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