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可愿拜我为师?

窃春欢 春时现

那香气初闻时极淡,淡到几乎辨不出是何等馨息。

可那淡意不过一息,便有温润的暖意缓缓漫上来,像活物一般,袅袅地笼住了半间厅堂。

满座的嘈杂声忽然低了下去。

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那几个世家公子,此刻面面相觑,面上的戏谑笑意来不及收去,便僵住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偏过头去寻那香气的来处,深深一吸,又缓缓吐出来,竟似舍不得将那气息尽数呼出一般。

裴知衡端着茶盏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循着那香气偏过头去,目光落在香案前那道纤秀的身影上。

她低着头,细眉低垂,侧脸映着博山炉里升起的白烟,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过她调香的样子。

他只知道她是乡野里接回来的,总听人说她不懂规矩、举止粗鄙。

母亲每每提起她,总说“出身差了些”;许娇也常皱着眉道“姐姐又惹伯母不高兴了”。

这些话他听了两年,听得多了,便成了定案,再不曾翻过。

他从没想过要亲眼去看一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回他下值回来,看见她在院子里摆弄一盆花。

那时天色将暗,她蹲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低着头在往花盆里添土。

她的袖口挽到了肘弯,露出一截白皙细嫩的手臂,上头沾了一点泥。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大约是没想到他会从那条路走,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弯了弯眉眼,像是想喊他。

但他那时只扫了一眼便走了,连那花是什么颜色、什么品种都没有去看。

他从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

此刻裴知衡却似忽然醒过神来一般,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对许岁宁怀着这许多偏见。

他总先入为主地认定她粗鄙不堪,只凭许娇与母亲几句言语,便定了她的错处,从不肯多走一步去亲眼看看。

可能制出这般香的人,能粗鄙到哪去呢?

裴知衡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凝烟站在香案另一侧,此刻也正定定地望着那只博山炉。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那香气,闭眼品味了片刻,再睁眼时,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许岁宁面上,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意:“许娘子,这……这是什么香?”

许岁宁闻言,睫羽轻颤了一下。

这香的名字她从未对人说起过。

原是当年在书斋里调出来时自己取的。

那日窗外正落着雪,先生折了一枝红梅插在瓶中,她闻着那清冽与幽暖交织的气息,便配出了这一味。

后来先生走了,这香她再没有调过。

今日不知怎么的,指尖触到那几味香材时,那些动作便自己回到了手上。

“此香名为‘雪梅’。”

许岁宁声音轻软,细眉低垂道,“取冬雪之清冽与腊梅之温润,一凉一暖,相生相合。”

沈凝烟喃喃念了一遍:“雪梅……”

她再看向许岁宁时,眼底的惊艳便多了几分郑重,“许娘子手艺独绝,凝烟方才言语无状,冒犯娘子了。愿赌服输,这香是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