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坞到底是没有过成中秋。
周嬷嬷赶回来时,青杏已经被人抬走。
小善坐在房门边,脸上留着清晰的掌印,身后的伤也被重新挣开,衣裳沾了血。
周嬷嬷想扶她,她却轻声开口:“嬷嬷,你知道吗,她早上说,晚上要同我们一起分月饼。”
周嬷嬷下意识转头,看见桌上茶盏都摆得整整齐齐,忽然鼻子一酸。
小善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才走一步,腿便软了下去。
周嬷嬷赶忙接住她。
“少夫人来了。”
门外传来通报。
宋清嘉从素英那里听说了海棠春坞发生的事,也知道青杏死了,放心不下。
进门看见小善的模样,她停住脚步,叹了口气,“嬷嬷,先扶她进去。”
周嬷嬷低声应是。
小善没有挣扎,任她扶回床上。
宋清嘉坐到床边,轻声道:“府医待会儿便到。青杏的事,我会叫人妥善办理,也会给她家里送信和抚恤。”
小善终于看向她,缓缓道:“谢谢。”
宋清嘉有点儿想要安慰她,又一时半刻不知道从何说起。
小善顿了顿,又道:“有一个叫景安的小厮,拿了你送的药,骗青杏说是崔指挥使给我的。他昨日便开始铺路,今日又趁青杏不在,闯进我的屋子。”
宋清嘉皱起眉。
一旁素英脸色难看,“奴婢的确将伤药交给了一个叫景安的小厮。”
宋清嘉看向小善,“你若是需要,我可以帮你把事情查清,还你一个清白。”
小善反而笑了,“这种事情显而易见,究竟是谁想要害我。”
不外乎是栖芳院里那位曹姨娘,给了景安好处,叫景安来陷害小善。
“查清楚了,然后呢?”
小善望向宋清嘉,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少夫人或许会为我做主,或许秦瓒会觉得亏欠我,可是青杏会活过来吗?我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吗?”
不能。
府医到了。
宋清嘉起身让开,目光无意间落到床边摊着的纸上。
纸上写着许多字,有些生涩,有些已经十分工整。
旁边还压着两张画,一只兔子端端正正地坐着,另一只抱着月饼,耳朵歪向一边。
这多半是小善写的。
宋清嘉心思微动,多看了小善一眼。
府医离开以后,宋清嘉让素英与周嬷嬷守在门外。
房中只剩她与小善二人。
宋清嘉问:“你还想走么?”
小善仰起脸,“少夫人为何问我这个?”
宋清嘉一字一句说道:“这一次,我送你出去。”
小善久久没有说话。
宋清嘉接着道:“今夜的事,世子不会信你。母亲又发了话,要每日罚你。你留在这里,只会伤得越来越重。”
小善动了下嘴唇,“你怎么送?”
宋清嘉压低声音,将自己已想到的办法告诉她。
宋家有一味秘药,服下后会陷入深眠,脉息微弱,乍看如同亡故。
约莫十二个时辰后,人便能醒来。
“我会让信得过的医者亲自看顾,也会备好车马,趁侯府还没有察觉,将你送到城外。新的身份文书与路引,我同样会想办法备妥。”
小善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问:“为何帮我?”
宋清嘉抿了下嘴唇,“从前我误会过你,也是我劝了母亲将你留在侯府。但你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女人。坦白说,有时候我会敬佩你。设身处地来想,我若是你,侯府于我而言如同炼狱一般,再待下去,我会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