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家人

寒甲问山河 宇十六

亥末,淡月时隐时现,夜色如墨。

营寨哨楼上的火把被风扯得明灭不定,偶尔从山中传来三两声鸟啼,分外凄清。

东面矿洞旁的乱石堆后,一队黑影贴着岩壁缓缓蠕动,悄然朝着山下移动。

望楼上空无一人,守卫们聚在楼下火盆边谈笑,酒碗碰撞声随风飘散。

碎石“沙沙”滚落,黑影不时凝止,倾听四周动静。

寨中守卫谈笑风生,根本没有发现异常,黑影有惊无险地顺利摸到栅墙外。

何深对张振比画了个手势,张振会意点头,按照事先商定,带着人沿着栅墙朝北面潜行。

在山顶观察时他们发现,北面高高的草棚像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守卫应该最为松懈。

三名士卒叠起人梯,张振踩着同伴的肩膀翻过丈许高的寨墙。

落地后侧耳静听,虫鸣声此起彼伏,没有惊动守军。不过片刻,四十余人翻入了营寨。

张振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即分散成八组,悄无声息地朝着营寨中间十余栋竹棚屋摸去。

竹棚屋离地三尺,以木桩架空,防潮防虫,阵阵鼾声从屋内传出。

踏上竹梯,脚下传来“咯吱”轻响,张振心中一紧,停住脚步、屏息凝神。

鼾声依旧,无人知道阎君驾临。

用刀尖轻轻拨开竹帘,借着昏暗的油灯光亮,看见草席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些南诏兵。

寒光闪过,鲜血瞬间喷溅。“嗤嗤”喷血声惊醒酣睡之人,可是不等他们惊起,钢刀再度斩落。

几乎同时,八座竹棚内血光迸射,多数南诏士兵在睡梦中做了鬼。

惊醒的南诏兵仓促抵抗,胡乱抓起兵刃搏杀。

打斗声惊动了未被袭的南诏兵,火盆边的守卫也呼喝着赶来支援。

何深带着二十余人潜在寨门处,听到喊杀声四起,指挥着众人猛攻寨门。

钢刀劈砍木屑四溅,寨门很快被砍得支离破碎。

踹开残破的寨门,何深率部冲入营寨。

南诏军本就处于下风,看对方援军杀至,战意全无,四散奔逃。

按照陈石的叮嘱,何深并没有封堵住寨门,任由残军逃走。

棚区矿奴早被杀声惊动,却没有人胆敢出来张望。

战事平息,张振命人燃起篝火,驱赶矿奴来到营寨前,让诺西上前说明情况。

篝火熊熊燃烧,照亮诺西眉心处圈状刺青。

诺西还未开口,矿奴中有人惊呼道:“诺西?是诺西吗?”

听声音耳熟,诺西朝着说话处走近两步,问道:“不错,我是诺西,是谁?”

人群分开,露出个瘦小佝偻的汉子,诺西一眼便认出是部落的黑岩。黑岩比他大几岁,三年未见苍老了许多。

诺西快步上前抓住黑岩的胳膊,问道:“黑岩大哥,我的婆娘和细仔可在这里?”

黑岩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诺西,反问道:“你不是被押去赕龙寨了吗,怎么会这?”

诺西用力摇晃着黑岩的肩膀,急声道:“我被唐军救了,你快说我婆娘和细仔在哪?”

黑岩神情木然地道:“卖了,你婆娘细仔和我婆娘都被卖了。”

诺西颓然地松开手,心如刀割,半晌才问道:“卖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