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棺!”
两个字像一瓢冷水浇进油锅,堂外的人群先是一静,接着轰的一声炸开。
方举人正拿帕子擦手,闻言手指一僵,帕子掉在地上也忘了捡。
他偏过头,凑到吴老爷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吴兄,这棺一开,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赵乡绅也挤过来,额上全是细汗,“是啊,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这事不会出纰漏吧?”
周都头没说话,但那只摇扇子的手已经停了,扇骨攥得咯咯响。
吴老爷瞪了他们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慌什么,我早让横肉脸把他兄弟整死了,人都死了,任他林砚再精,还能把死人看活不成?”
闻听此言,方举人长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赵乡绅也缓过脸色,重新端起架子,“吴兄做事,果然滴水不漏,厉害,在下佩服。”
周都头这才重新摇起扇子,嘴角也浮起笑,“待会棺一开,我看那林砚还有什么话好说,此事结束,我要他的命!”
吴老爷一脸自信,摇头晃脑,“林砚孽子,就凭你也配与老夫斗,老夫斗了半辈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几人互相对了个眼神,又往堂前挤了半步,等着看林砚如何下不来台。
堂下,横肉脸却已经慌得不行了。
别人不知道,他最是清楚了。
那棺材里躺着的,哪里是什么真死人,分明是他自己的堂弟赖三。
吴老爷命他杀了赖三,他那里肯!
这是他的堂弟。
他在不是人,也干不出杀弟的事来。
他本想只让赖三装个死,吓唬吓唬林砚,哪里想到真闹到了公堂上,还要开棺验尸。
他跪在地上,后脊背全是冷汗,嗓子眼发干,像被人塞了把粗糠。
不行,绝不能开棺。
开棺就完了!
他往前爬了半步,额头贴地,声音发颤,“大人,不……不能开棺呐,小的那兄弟死得惨,断气时连眼睛都没闭上,若是再惊扰了尸身,小的可怎么对得起他啊!”
其他几个人泼皮也反应过来,纷纷磕头,喊道:“大人,万万不能开棺啊!”
“是啊,人死为大,开了棺,我们兄弟魂魄就散了。”
“求大人开开恩,别惊扰了死者!”
“我那苦命的兄弟啊,死了都不能安宁,造孽啊!”
“……”
县太爷也开始为难,迟迟不肯表态,死人为大,他如何不知?
真要是开了棺椁,查不出什么,他拿什么给这些人交代?
林砚看出县太爷为难,冷眼看着横肉脸他们,“你们既说兄弟死得惨,那便更该开棺验明,若他真死在我的冰上,我林砚当众给他偿命。”
横肉脸抬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能开,我兄弟迷信,死前说过,若让人碰了他的身子,他下辈子投不了好胎!”
林砚闻言,脸上冷笑更甚,哦了一声,“你方才还说他断气时连眼睛都没闭上,如今又说他说过不能碰,到底是他在说,还是你在说?”
横肉脸被问得哑口无言,只一个劲儿摇头,拿袖子去擦汗。
其他几个泼皮对视一眼,也不知该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