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不再说话,只往旁边让了一步。
堂上堂下鸦雀无声。
吴老爷站在人堆里,脸色铁青,像被人攥住了喉咙。
方举人几个也都挤在边上,大气不敢出。
只有横肉脸还坐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林砚不慌不忙,走到那“尸首”面前,抬手将他翻了个身,露出后颈。
他拿手指在脖颈处按了按,低声对钱郎中说道:“麻烦钱伯父催吐这句尸体。”
钱郎中握着针,迟迟不落,左右看了一眼,“林公子,此人明显中毒,催吐只怕是……”
“无妨,钱伯父尽管按我说的来。”林砚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
钱郎中找准了位置,然后,猛地把那根针扎了下去。
针入半寸,正扎在催吐要穴上。
那“尸首”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极怪异的响,像被堵了半天的水缸突然通了。
接着,他整个人往上一挺,“哇”地吐出一大口浑浊之物,溅在棺材沿上,又顺着往下淌。
他一边吐,一边翻白眼,两条腿乱蹬,把棺材板踢得咚咚响。
横肉脸“啊”地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往后退。
堂外的百姓也炸了锅。
有人喊:“活了!活了!”
也有人说:“我的娘,死人都能吐!”
那“死人”吐了好一阵,才慢慢撑起身子,趴在棺材沿上,脸色白里透青,半死不活。
他还想说什么,嘴一张,又干呕了一声。
县令连退三步,一脚踩在自己袍角上,险些摔倒。
他指着那人,嘴唇直抖,“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砚朝县令拱手,“大人,此人方才只是被药麻住了,钱郎中那一针,不过是催他吐出了堵塞之物,他从来就没死。”
县令听完,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横肉脸,“好个刁民!装神弄鬼,敢欺瞒本官,来人!给本官把他锁起来!”
两个衙役应声上前,把横肉脸按在地上,锁链哗啦一声,把他捆了个结实。
横肉脸吓得魂都飞了,脑袋在地上磕得咚咚响,“大老爷饶命,大老爷饶命,小的也是糊涂!小的鬼迷了心窍,求大老爷开恩!”
他哭得涕泪横流,前额磕出了一片青紫。
林砚站在一旁,冷冷看着他,并不说话。
林砚知道,这横肉脸不过是马前卒。
真正的操盘之人,正站在堂外。
他上前一步,朝县令道:“大人,学生有一事不明,这泼皮与我家无冤无仇,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抬棺讹诈?他背后,必有指使之人。”
横肉脸一听,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朝堂外望了一眼。
吴老爷正站在人堆最前头。
两人目光一碰,吴老爷那双眼里像藏着刀子,极冷极利。
横肉脸浑身一抖,赶紧低下头,哑着嗓子道:“没有,没人指使,都是小的自己干的!小的就是看林砚卖冰赚了钱,眼红,想讹他几个钱,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他说完,又朝县令磕头,“大人,小的认罪,小的认罚,要打要关,小的都认!”
林砚冷笑,低着身子,直视横肉脸,“你一人所为,那买通仵作的是谁?在醉仙楼摆酒的是谁?你今日若说不清,那便罢了,只是大人的板子,怕不会轻。”
横肉脸脸色越发灰败,却仍咬着牙,“没有别人,就小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