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影帝附体,憋屈的互助会

晚八点。

中院的钨丝灯准时通电,灯丝由暗转亮,昏黄的光圈砸下来,把底下围坐着的一圈人影拉得老长。

院里静得发毛。

往日爱碎嘴的街坊们,这会儿全揣着手缩在破棉袄里,屁股跟粘在马扎上似的。

目光全在半空飘着,谁也不跟谁对眼神。

前排几个大老爷们,袖管里的手指头都快掐出血了。

陈干事坐在八仙桌后头,腰杆笔挺,左手按着牛皮纸本,右手拔下钢笔帽。

“吧嗒”一声。好几个大妈的肩膀猛地一哆嗦。

陈干事用笔尖点了点桌面,目光扫过全场:“从前院开始,挨个汇报今天的实质性互助成果。”

他端起搪瓷茶缸,吹开茶叶沫子,语气生硬:“我再强调一遍。汇报的事儿,当事人双方必须当面认下。谁敢在街道面前弄虚作假,当月的定量粮票立马划掉一半!”

话音刚落,人群里泛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前院的阎埠贵猛地站了起来,双手在胸前使劲搓了搓,往上推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镜。

“陈干事,我先来!”阎埠贵清了清嗓子,干瘪的脸上挤出几道褶子。

“我作为院里的知识分子,理应带个头。这不,今天风大,我看老刘家门槛外头全是浮土。这哪行?一刮风全进屋了!”

阎埠贵声调拔高,右手在半空用力一挥:“我不怕累,端了满满一壶水,亲手给老刘家门槛洒水降尘!那水洒得叫一个匀实!”

后排的小孙喉结剧烈滑动,死咬着嘴唇,生怕笑出声。

谁不知道那壶里装的是隔夜的陈年老尿!

陈干事点点头,笔尖在纸上划过,转头看向刘海中:“刘海中同志,阎师傅说的是实情吗?”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扎在刘海中身上。

刘海中坐在马扎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直哼哧。

他脑子里全是早上开门时,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尿臊味。

刘海中的右手隔着棉裤,在大腿外侧狠狠拧了一把。

剧痛让他打了个激灵,猛地直起腰,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确、认!”刘海中扯着破锣嗓子喊,“阎埠贵干得太漂亮了!那一壶水泼下来,我一开门,嚯,真是透心凉!”

“那尘土压得,我家里连一口活气儿都喘不上了!互助,这就是最好的互助!”

这番话全是从牙缝里一个个往外崩出来的。

前院的王大妈赶紧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死死堵住嘴。

几个年轻后生赶紧转过身,肩膀一抽一抽地乱颤。

陈干事眉头微微一皱,总觉得这话里的味儿不对,但规矩是双方确认即可,他只能在纸上画了个勾:“好,下一位。”

咽下这口毒水的刘海中没打算坐下。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双手背在身后,腆起肚子摆出长辈的架势。

“陈干事,我也干了实事!”

刘海中目光越过桌子,死死钉在许大茂脸上。

“后院大茂家,连点引火的柴火都没备齐。我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啊!”

刘海中举起胖手,摊开手心:“为了后辈不挨冻,我一大早拎着斧头,亲自上阵。”

“帮他劈柴!”

他故意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接着说:“大茂年轻不懂事,总是忘了准备柴火。我这做大爷的手心都磨出了泡,也不图他谢,就图咱这互助的情分!”

话音刚落,周遭的风似乎都停了。

许大茂坐在马扎上,腮帮子鼓着,眼角肌肉乱跳,后槽牙磨得嘎吱作响。

陈干事手里的笔一顿:“许大茂,刘师傅帮你劈了柴火,你确认吗?”

许大茂猛地站起身。他双腿发僵,没看刘海中,而是双手抱拳冲着半空连连作揖。

“确认!太确认了!”许大茂喉咙发紧,声音尖锐。

“多亏了刘师傅!这几斧子劈得呱呱叫!我家今晚的炉子,烧得那叫一个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