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问句俗的。”
没人理他。
他自己接着说:“谁握印,谁管饭?”
白发老将皱眉:“天下大事,你只问饭?”
“人饿三天,天下大事就是一碗饭。”钱掌柜翻开账册,“雁回城刚救回来,北仓缺米两万石,东驿断马四百匹,青石迁民还有一万七千多人睡在城外。我不管谁当九朝共主,我只问今天夜里谁能让三座仓门开。”
这一次,没人接得那么快。
九枚帝印却在陆临渊身边轻轻一震。
他只是在脑中掠过“北仓”两个字,最左边那枚黑铁印便亮了一线。
远在三百里外的北仓门轴同时发出一声沉响。
陆临渊的指尖顿住。
太快了。
快到让人心里发寒。
他没有下令,只是一个念头,仓门已经有了反应。
钱掌柜盯着那枚印,脸上第一次没了玩笑:“这玩意儿比欠条还凶。”
殿外忽然传来马蹄。
很急。
一名传令骑从长阶下冲上来,马还没停稳,人已经滚下鞍背。他左腿全是血,靴底拖出一道长痕。
“南门!”
他扶着石阶喘得几乎说不出整句:“中州南门外……旧司残军集结!不打旗,不报朝号,推了七架破城车……守门军问哪一朝调兵,九边营互相等印,谁都没敢先动!”
殿前跪着的人齐齐抬头。
白发老将猛地看向陆临渊。
没有人再说“天意”。
南门的战报把所有漂亮话都撕掉了。
九印在这里。
敌人也知道。
陆临渊蹲下,先把传令骑的腿按住。
“姜小禾。”
“看见了。”
姜小禾已经拎着药箱过来,一剪刀把裤腿剪开。伤口从膝下斜拉到小腿外侧,皮肉翻卷,里面还嵌着半片青铜箭簇。
传令骑疼得嘴唇发白,还死死抓着陆临渊袖口:“南门最多……半个时辰。”
“你叫什么?”陆临渊问。
传令骑愣了下:“周……周平。”
“好,周平。你把消息送到了。”
“然后呢?”
“然后是我们的事。”
周平手指慢慢松开。
姜小禾把一块折好的布塞到他嘴边:“咬着。”
周平摇头:“不用,我能——”
姜小禾一镊子夹住箭片。
“现在呢?”
周平一口咬住布,眼泪瞬间出来。
程峤扭头笑了一声:“都跟你说了别逞。”
姜小禾抬脚踹他小腿:“你最没资格说。”
陆临渊站起来。
九枚帝印仍围着他。
他看向殿前众人。
“先救南门。”
白发老将眼里一亮:“你肯握印了?”
“借。”
“什么?”
“只借这一战。”
陆临渊抬手,第一枚帝印落进掌心。
冰凉。
下一瞬,南门三十六座烽台的位置、守军人数、箭库存量、城外七架破城车的推进速度,一股脑撞进他脑中。
他太阳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