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聿再次回医院时,手里多了个保温桶。
是他让酒店厨房炖的,乌鸡红枣汤,他问过医生术后该喝什么,医生说这个好,他就让人炖了。
病房里覃凤英正坐在床边叠衣服,林清昭半靠着,手里拿着手机,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正在看工作文件。
听见门响,她抬眼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你怎么又来了。”覃凤英抬头看向乔聿,“不是让你回去睡吗?”
“睡了。”乔聿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带了点汤。”
覃凤英明显不信,他出去总共才半个多小时,睡哪门子的觉。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保温桶,没再说什么,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我去楼下转转。”老太太说着便起身,拍了拍林清昭的手,“人家特意送来的,你多少喝点。”
覃凤英走了之后,乔聿把保温桶打开,倒了小半碗汤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晾。
林清昭在他靠近时闻到有烟味,略微皱了下鼻子。
她摘下眼镜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他一眼,确定烟味就是从他那边飘过来的。
从来没见过他抽烟,她还以为他不会呢。
她不喜欢烟味,但也不打算发难。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在她面前晃多久了,他订的下午机票,很快就会离开。
“你不用这样。”她说。
“哪样?”
“跑前跑后的。”她声音还是不大,“你该去机场了。时间不早了。”
乔聿抿了下薄唇,也没理她,把碗端起来,递到她跟前。
“烫,你慢点喝。”
乔聿走后的那个下午,林清昭睡了很长的一觉。
中间护士来过一次,她迷迷糊糊听见动静,眼皮沉得掀不开,只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等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了,病房里只亮着床头一盏小灯。
覃凤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戴着老花镜,就着灯光在看什么东西。
“醒了?”老太太听见动静,看向她,“饿不饿?有粥。”
林清昭摇摇头,撑着床想坐起来。
覃凤英过来把她扶起来,又在她腰后垫了个枕头。
“奶奶,几点了?”
“快七点了。你这一觉睡得沉,中间护士来量体温你都不知道。”覃凤英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林清昭靠着枕头,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随即又收回来。
“小乔已经走了。”覃凤英像是看穿了什么,语气淡淡的,“走之前他买了袋水果,还有点心,说是给你的,让你醒了吃点垫垫肚子。”
说着,覃凤英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纸袋,递到她面前。
里面装着几盒精致的点心,是城西一家老字号的桂花糕,她从前爱吃,但从来没跟乔聿提过。
大概是问了奶奶吧。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桂花的清甜在嘴里化开,并不腻。
“他什么时候走的?”
“两点半。”奶奶说,“也不知道会不会耽误飞机。”
林清昭在医院总共住了四天。
出院那天早晨,覃凤英早早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布包里装着换洗衣服和那个腌萝卜的玻璃罐,塑料袋里是没吃完的鸡蛋和水果。
乔聿走之前买的那几盒点心,林清昭只吃了一块,剩下的覃凤英全给她装进了袋子。
“带回去吃。”老太太说,“别浪费,那孩子有心买的。”
林清昭没接话,弯腰把鞋带系好。腰还是有点酸,但比前两天已经好多了,只要不用力,几乎感觉不到酸疼。
她直起身,接过覃凤英手里的袋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护士站的护士看见她,笑着打招呼:“林小姐出院了?恢复得不错。”
“谢谢这几天的照顾。”
“应该的。回去注意休息,别提重物。”
林清昭点头,拿着出院单去一楼办手续。
覃凤英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那个旧布包,步子走得很慢。
她是故意走慢的,因为她觉得自己一个农村老人,跟在光鲜亮丽的孙女身旁,怕会丢她脸面,特意拉开的距离。
林清昭走了几步就发现不对劲了,她不知道奶奶的想法,只当她年纪大了走不快。
她停下脚步等她。
“奶奶,您走里面。”
覃凤英干笑两声,加快了一点步伐,但也没有挨得很近,跟在她后两步。
办完手续出来,外面阳光很好。
林清昭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不再是消毒水的气味了。
奶奶原本坚持要回乡下,说“家里还有鸡要喂,大黄一个狗在家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