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夺取栈道

葛从周将已经卷刃的短刀放下。

“木梁未毁,坏板可换,明日便能过粮。”

消息送到王建手中时,主力距前军尚有一段路。

王建先看最后那行,才往上看伤亡。

看完,他将文书交给郭崇韬,吩咐给杨师厚另抄一份,随即命后队缓行半日,先让运送木料、救治伤卒的人马过去。

刘鄩过来问骑军何时通过。

“等匠人验完,不争这一夜。”

王建看着他。

“到利州以后,前面便要靠你们了。”

刘鄩领命,没有请战,只回营把伤蹄、松掌的马又查了一遍。

……

利州守军先看见的,是一批丢了弓槊的败卒。

城门还未打开,城上已经有人往下喝问,叫他们原地站住。败卒挤在壕边,吵着要水,有人脖颈上插着半截箭杆,靠在同伴身上直喘。

晋晖来到城头,叫人把领队押官带上来。

“栈道烧了么?”

押官不敢抬头。

晋晖的脸色反而慢慢定了下来。

他又问了几句,便将人交给军吏,转身下城。回到营中,他召齐几个早已商议过的将校,没有再问众人愿不愿降。

“北门交给你。仓场交给你。成都来的人,先请到营中喝酒,缴了刀,别伤性命。”

有人低声问:“若他们不肯呢?”

晋晖抬起头。

那人便不再问了。

事情办得比他预想的快。北面守栈军一败,原先犹疑的地方将校也都松口。

谁愿意领着眼前这些败兵,再去挡一支连纵火毁路都拦得住的军队?

两日后,凉军前锋抵达利州。

王建随主力入城时,晋晖在城门内等候,身后军士已经解下兵刃,按队立在道路两侧。

多年不见,晋晖两鬓白了不少,身上的袍子却仍穿得齐整。

他向王建行军礼,刚俯下身,便被托住了手臂。

“进去说。”

王建没有在城门口与他叙旧,只让郭崇韬接过军籍、仓册。

葛从周遣兵接防,城门与粮仓各有人去,原有守军依令回营。

晋晖看着凉军越过自己,眼角轻轻动了动。

府中坐定,他终于问:“我旧部如何安置?”

“照信中所许。你暂领原部,仍须核籍,听行营调遣,官职上报长安。余下各营的归属,点验后再定。”

王建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家资无罪者不问,兵饷按册发。可是公仓里的东西,谁也不能先搬回家。”

晋晖嘴唇动了一下,终于点头。

他不是没想过再求几分余地。可凉军已经到了,王建又肯认先前的文书,此时再争,只会将刚留住的情分也磨掉。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争执。

一名凉军军士从旧营牵出两匹马,说是溃兵弃下的。晋晖手下押官却认得马鞍,双方僵持着来请示。

郭崇韬出去问明缘故,让军士把马送回统一点验。

那人有些不甘,嘀咕说别营入城都能得些东西。

郭崇韬没有发怒,只问:“破栈的赏,给不给你?”

“给。”

“那就领该领的。”

事情处置完,晋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饮了一口。

他方才一直听着,没有插话。

傍晚,李师泰的密使到了。

来人带着口信,说成都催令愈急,关上又添了监军。李师泰愿与凉军接洽,却不能独自作主,尤其想知道晋晖到了凉军手里,如今究竟如何。

王建听完,看向晋晖。

“劳你写一封信。”

晋晖抚着茶盏,没有立即应下。

王建也不催,命人取来纸笔,放在案边。

过了一会儿,晋晖将茶盏搁下,提起笔。他先写自己平安,又写部曲尚在,粮饷如何核发,落笔渐渐快了。

只要李师泰也肯过来,自己便不再是孤身领着一支降军,站在这些北方将领之间。

王建看见他蘸墨,便起身往外走,将屋子留给他。

府门外,骑军正在通过。

刘鄩行在队前,见王建出来,勒马行礼。后面是一列列牵马步行的军士,过栈时收起的长兵已经重新系好,马鬃上的水汽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王建走到一匹马旁,伸手摸了摸它的颈侧。

山路还未走完。

但他带来的两千铁骑,已经到了利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