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紫禁点魁,折断侍郎春秋笔

“建虏铁骑两万七千,自喜峰口暗度长城,欲袭我遵化重镇!辽东巡抚兼蓟辽总兵依沈解元早前递送兵部之《平戎车垒三段击》,放弃平原野战,列拒马大车五百乘为连环硬寨,神机营配三段火铳环射,两翼挖深壕、布火蒺藜!”

“激战一天一夜,斩虏首两千六百级,生擒鞑官四十员,建虏狼狈出关遁走!此乃大周近二十年未见之大捷!”

战报上的墨字迎着烛火,字字带血,句句生风!

崔弘礼拿着战报的手剧烈颤抖,眼珠子暴突而出,死死盯着那战报里记述的战术细节:

车垒横布三十步、拒马连环挂熟铁钩、步铳分三列轮射、挖壕深六尺阔八尺……

每一个数字、每一道布置,与公案上那份《九边平戎足饷定策》中所绘的阵图,分毫不差!

这哪里是纸上谈兵?

这分明是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的绝世兵书!

“崔侍郎。”

杨延和向前逼进两步,浑身散发着内阁重臣的滔天威压:

“前线将士用沈玉堂的方略,在前线破敌斩将,保全我顺天府门户!而你,身为兵部侍郎,尸位素餐,连自己部里的行军阵略都未读通,却在贡院大堂之上,拿圣贤仁恕做遮羞布,要将保国救民之国士打落深渊?!”

“咔嚓!”

崔弘礼面如土色,胸口气血翻腾,两手一哆嗦,硬生生将手里的狼毫笔折断成了两截!

残墨四溅,染透了他胸前那块簇新的从二品锦鸡补子。

“噗通!”

崔弘礼双膝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公案前的湿冷毡毯上,冷汗顺着额角的皱纹涔涔而落,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满堂考官神情肃穆,望向案头那份朱卷的目光中,全带上了深深的敬畏。

杨延和不再看瘫软在地的崔弘礼一眼。

老人阔步走上主案,双手恭恭敬敬端起那方天子亲赐的“辛卯科会试关防大印”,在满堂考官的注视之下,轰然下落!

“啪——!”

浓重鲜红的朱砂大印,稳稳烙在天字第一号卷的弥封口上!

“辛卯科会试第一名,会元——”

“豫章安义县,沈——玉——堂!”

“第二名,南昌府,陆九思!”

“第三名,安义县,方竹青!”

“第四名,安义县,周大有!”

大印接连砸下,声声如雷贯耳!

满堂十房考官整肃衣冠,齐齐撩袍下拜,声震屋瓦:

“大总裁秉公取士,社稷之福!天下士子之福!”

……

二月二十五,天光大亮。

京师贡院龙门轰然洞开,伴随着三声裂天开山号炮,长达八丈的明黄会试桂榜由十二名大汉将军高高扯起,挂在辕门照壁之上!

“辛卯科会试第一名,会元公——豫章府安义县,沈玉堂!”

“第二名,南昌府,陆九思!”

“第三名,安义县,方竹青!”

“中啦!安义青云社全员中试啦!”

报录官的铜锣沿宣武门大街一路敲打,声浪如狂潮般撕裂长街晨雾。

宣武门甲字第一号官舍大门被狂喜的差役猛力推开,周大有鞋都没提上,光着脚丫子冲到井沿旁,抱住石栏又哭又笑:“中了!四魁!第四名也是经魁!老周家祖坟上冒了青烟,要出正二品的封疆大吏了!”

方竹青立在廊下,手中横握长刀,眼眶泛红,嘴角却缓缓咧开一抹极深沉的快意笑容。

堂屋内,沈玉堂换上一袭不染尘埃的青云社蓝衫,稳步走至正中。

在林昭面前三步之处,少年撩起长袍,推金山倒玉柱般长跪下去,额头稳稳贴在冰凉的青砖上,连磕三个响头。

“学生沈玉堂,不负先生厚望!”

林昭缓缓伸手,将他自地上扶起,拍去他膝头的尘土。

他的目光穿过门廊,落在紫禁城金光万丈的重重殿宇之上。

“会元只是踏脚石。”

林昭声音平静,眼底深处却浮现出俯瞰社稷的霸道与冷冽:

“收拾笔墨。三日后保和殿,带你去摘大周朝立国以来最重的那块金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