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叶阳在沙城的酒店床上醒来。
不是他起得早,是根本没睡踏实。
床比他京城家里那张还软,被子也是新换的,问题是,临街一整夜过去五六趟拉货的卡车,每一趟过去,玻璃都跟着嗡一声。
后半夜他把枕头压在耳朵上,迷迷糊糊到天亮。
他在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两分钟,眼底下有两道青,回京城要有人问起来,就说沙城的水土不养人。
七点整他出门。
助理昨晚问要不要留车,他说不用。
走到楼下才想起来,昨天在陆家门口穿了两个多小时的风,这会腰还疼呢。
那件驼色羊绒大衣是族里去年给他做的,三千多一根线,抵得住京城的干冷,抵不住沙城的湿。
冷气仿佛是从鞋底下上来的。
他站在路口等了两分钟,路口那家早点摊的蒸笼盖掀开,一团白气腾起来,混着面香和猪油的味道。
叶阳往那边看了一眼。
摊子后面站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手上全是面,正拿胳膊肘推一屉新笼。
他没过去。
毕竟在京城的早上,是家族里的司机把车开到楼门口,他上车,吃一个药房配的药膳丸,到地方正好。
七点一刻的时候,叶阳到了仁心诊所门口。
门没开。
门口那条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三个早点摊,一个修鞋的,一个卖菜的,卖菜的车上码着二十几捆白菜,叶子上还冻着一层白霜。
前一天晚上下过霜,这会儿太阳刚上来,霜化成水,沿着摊位的水泥沿往下滴。
叶阳把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门口。
他没有坐台阶。
台阶上有别人垫的报纸,冻得硬邦邦的,边上还压着半块砖。
他想过敲两下门,想了想还是没敲。
就这么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等叶天开门。
七点二十五,门从里面开了。
李叔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看见叶阳的时候手上动作停了半下。
“叶阳。”
看见对方愣神后,叶阳连忙开口自我介绍:“我姓叶,昨天晚上跟叶医生约过。”
李叔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像是看一株药草,然后李叔侧了身,让叶阳进来,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一进门,诊所里的一股子中药味扑鼻而来。
叶阳的鼻子动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当归、黄芪、川芎,还有一味他一开始没认出来,有点苦,有点凉,像某种根茎被人磨过。
他没吭声。
其实心里有点得意,毕竟就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京城有些坐堂的先生都未必分得清。
李叔去药柜那边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围裙,蓝布的,往柜台上一放。
“换上。”
叶阳愣了一秒,刚才他还以为李叔是让他把大衣挂起来。
蓝色的围裙洗得发白,边上补过一块,右边的带子被反复系过,毛了一整条。
他把自己那件羊毛大衣脱下来,叠好,放在角落里那把椅子上,放的时候他还特意把领子捋平。
围裙上身有点短。
叶阳这个人个子不矮,围裙的腰线卡得比他习惯的位置高一点,袖子那边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