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雨停在九点四十

“零的意思是:昨天晚上那条道留了一夜,一个人也没有走。”

“一个人也没有走,不是因为没人想走。”

“是三百六十九个人里头,每一个都自己算过一回,算完了自己站住了。”

“这一样账房做不出来。”

“它把四百个人关在一栋楼里能做到,它拿刀顶着能做到。”

“它做不出这个零。”

阮玉兰把册子抱回胸前。

她没有再问。

九点五十。

院子里那三百六十七个人还站着。

太阳那道光已经从二层窗户往下走,走到了一层的门框上。

陈九斤站在中间。

他把那三样念完了。

他还有一句话要说。

他想了一下该怎么说。

他这一夜说过很多句。他说过站着的道理,说过坐下的道理,说过不许动手的道理。

这会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嘴。

“今天早饭,”他说,“晚一个钟头。”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第三排有一个人笑了。

那是一声很短的笑,从鼻子里出来的,像是憋住了又漏出来一点。

笑完他自己愣了一下,抬手在嘴上按了一把。

他旁边那个人跟着笑了。

然后是第二排。

然后是第五排。

笑声在院子里传开,不大,一片一片的。

有人笑着笑着蹲了下去。

蹲下去那个人没有再起来。

他蹲在水里,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头低着,肩膀在动。

旁边两个人伸手去架他。

他摆了一下手,意思是不用。

他就那么蹲着。

九点五十五。

蹲下去的人越来越多。

不是倒,是蹲。

站了十七个小时二十分钟,站的时候还撑得住,一笑就撑不住了。

到十点,六排人里有一半蹲在水里。

队形还在。

蹲着的人还在自己那一排的位置上。

十点零五分。

北边那条路上有动静。

这一回不是三号楼那十几个。

那十几个人一直站在矮墙外头,从九点站到现在,一个也没走。

这一回从他们后头过来的,是别的人。

先是两个走在前头的,都穿灰短袖。

后头跟着四个。

那四个人两个一组,抬着东西。

抬的是两根扁担。

扁担中间挂着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不大,方的,看着不轻——四个人抬着,扁担压得往下弯。

矮墙外头那十几个三号楼的人自动往两边让开。

六个人从那条路上走过来。

他们走到一号楼院子门口,停住了。

抬东西那四个人把扁担放下。

那样东西落在地上,磕出一声很闷的响。

院子里蹲着的人一个一个站起来了。

三百六十七个人朝着门口那个方向。

走在最前头那两个人当中,有一个抬起头,往院子里看。

他的眼睛在人群里找。

找到了。

“陈九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