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什么都没听见

“等到了,我就有东西了。”

“三楼那个人,不说假话。”

“他手上什么都有,他不用说。”

陈九斤把背从墙上直起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

四层楼梯口只有他们两个。

他没有压低声音。

“段豹,我说一样,说给你听。”

“往后我要说给别人听。今天先说给你。”

段豹抬起头。

“有一个人,我听不见。”

七个字。

说完他站在那儿。

这七个字他从下午四点二十四分走出那扇门起,在心里放了两个半钟头。

他没有跟柏树森说,没有跟扈广仁说,没有跟阮玉兰说。

他先说给一个不会往外说的人。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这一句话说出去以后,就收不回来了。

他这一百九十四天在这栋楼里立起来的东西,有一半靠一个说法:陈九斤能听出来谁在撒谎。

那个说法今天要塌一个角。

塌了以后,四百个人看他的眼神会变。

不是不信他。

是从「他能听出来」变成「他也有听不出来的时候」。

这两样差得很远。

他站在四层楼梯口,把这七个字说出去了。

段豹站在他对面。

他没有惊,也没有往后退。

他把手抬起来,在自己腰上那串钥匙上碰了一下。

那是他这一年的第八句话。

四个字。

“那我们听。”

七点零八分。

段豹转过身。

他从四层楼梯口往下走。

走了三级台阶,他开始跑。

那不是快步走。是跑。

他一只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手压着腰上那串钥匙——钥匙碰在一块儿会响,他压着,是不想让钥匙响。

他从四层跑到三层。

从三层跑到二层。

从二层跑到一层。

一年里,这栋楼的人没有见过段豹跑。

他是看夜的。看夜的人走路慢,走得匀,一夜绕四趟。

今天晚上七点零八分,他从四层跑到一层。

陈九斤站在四层楼梯口。

他听见那个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走,越来越远。

到一层的时候,脚步声没有停。

它拐了个弯,进了大厅。

晚上八点十分,一号楼一层大厅。

二十一个人站在那儿。

一层六个,二层七个,三层七个,加隋满堂。

程立本、贺春生、贺明、练志刚、崔发财、周师傅、杜长贵……二十一个,一个不缺。

其中三个是从机房换班下来的,工牌还挂在脖子上。

有两个是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鞋没穿好,后跟踩着。

段豹站在台阶边上。

他没有说话。

他把人叫齐了,就站到边上去了。

陈九斤从楼梯上下来。

他走到大厅中间那块地上。

那块小黑板还在,靠着墙。

黑板上那三行字,第一百六十三天写上去的,到今天还没有擦。

问什么。怎么问。怎么验。

陈九斤走过去,把那块黑板搬到中间。

二十一个人看着他。

“今天叫大家来,”他说,“我说一样事。”

“这一样我下午刚知道,一个人知道。”

“今天晚上我说完,二十一个人知道。”

“明天早上点名以后,四百个人知道。”

他把手放在黑板边上。

“三楼那个人,我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