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一号楼只是一个格子

八千二减九千。

他把这两个数并排写在纸上。

他看了很久。

他这二百零一天,在一号楼一层的黑板上算过这一笔。

第三十天那天他算的是一个人:净欠八百,二十一年四个月。

那天他算的是一个人。

今天他手上是两千八百三十七个人。

两千八百三十七个人,每一个人每个月的账上,都是这个减法。

十一点四十。

段豹来了。

他今天不上班,是过来送东西的——柏树森让他把这个月的收条本子送上四层,他顺路上三层看一眼。

他走到门口,看见陈九斤坐在下铺,膝盖上摊着纸。

“九斤。”

“段豹。”

段豹走进来。

他往那张纸上看了一眼。

七行,五格。

底下有几个数。

“这是什么。”

“那张图。”陈九斤说。

“上头那张?”

“上头那张。”

“你抄下来了?”

“我没抄。”陈九斤说。

“他没让我抄,我也没有掏纸。”

“我看了两遍,回来画的。”

段豹站在那儿。

他低下头,看那张表。

他认得的字不多,可他认得数。

他把七行的第二格从上往下看了一遍。

四百零七。四百二十。四百二十。二百六十。三百一十。一百八十。八百四十。

他的手抬起来,指了指底下那个数。

两千八百三十七。

“这是加起来的?”

“加起来的。”

段豹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咱们楼是四百零七。”他说。

“对。”

“咱们楼是这里头的一格。”

“对。”

段豹把手放下了。

他没有再说话。

十一点五十。

陈九斤把那张表又看了一遍。

他这一回看的不是数。

他看的是第五格。

往哪儿走。

一号楼往果河站。三号楼往果河站。二号楼往果河站。北院往果河站。老场往果河站。

五条实线,都往一个地方。

果河站上头没有线。

还有两条不是实的。

二号楼往界河仓,一条虚的。

界河仓接二号楼,还是那一条。

七个地方,五条实线,一条虚线。

他把手指头点在界河仓那一行。

第三格。

零。

他昨天上午在那间屋里,把七个框看了两遍,四十秒加二十秒。

那六十秒里他抓住的是二号楼第四格那道空横线。

他没有留意界河仓。

现在他坐在这张纸前面。

界河仓,一百八十个人,一个月出零。

他把笔拿起来,在这一行底下画了一道。

这张图画的是出数的地方。

这一样是昨天他自己说的,说给桌子对面那个人听的。

那个人没有反驳。

可界河仓一个月出零。

一个月出零的地方,为什么在这张图上。

他把笔尖挪到第五格。

那一格上写着:一条虚的,接二号楼。

二号楼二层那一摊不出数。

界河仓一个月出零。

七个地方之间,五条实线,一条虚线。

那一条虚线的两头。

一头是不出数的那一摊。

另一头是出零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