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我在门口坐了一天

他没有说话。

十二点十分,佟司机从车那边走过来了。

“九斤。”

“嗯。”

“我下午四点回。”

“我知道。”

“你上车吗。”

“不上。”

佟司机站在那儿。

“你条子上写的是当日返。”

“写的是当日返。”

“你不回,晚上北门那个登记的换班了。”

“换班的那个不认得你。”

“他得从头登一遍。问你出去干什么,谁批的,纸呢。”

“纸在我手上。”陈九斤说。

“那也得登。”

“登了要往上报。”

“我知道。”

佟司机看着他。

“你算过?”

“算过。”陈九斤说。

“这一样的代价是:北门从头登一遍,上报一次。”

“报上去以后,我下一张条子还批不批得下来,我不知道。”

“也许还批。也许要压几天。”

“也许往后就不批了。”

“这三样我都想过。”

“那你还——”

“我今天晚上在哪儿睡,”陈九斤说,“这一样我没有算出来。”

佟司机愣了一下。

“什么。”

“别的我都算了。”陈九斤说。

“今天晚上我睡哪儿,我算不出来。”

“因为我不知道这个院子里的人肯不肯让我进去。”

“那你还坐。”

“我坐。”

十二点二十,佟司机走了。

下午一点。

太阳最烫的时候。

陈九斤坐在土地上,把袖子放下来盖住小臂。

他没有动过位置。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他挪过两回——两回都是因为太阳转了,他跟着转了个方向,还是背对着太阳。

第二个人出来了。

这一个是个岁数大的,五十来岁,走路一瘸一拐。

他手里拿的不是缸子。

他拿的是一块布,湿的。

他走到陈九斤跟前,把那块湿布往他手边的地上一放。

“擦擦。”他说。

两个字。

说完他也走了。

他走得慢,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那儿,门口那四个人当中,站在正当中那个把身子往旁边让了半尺,让他进去。

陈九斤把那块湿布拿起来。

布是凉的,刚从水里拧出来的。

他在脸上擦了一把。

擦完他把布叠好,放在地上,压在缸子旁边。

院子里出来两个人。

这两个是一块儿出来的,二十几岁。

他们抬着一样东西。

一条长凳。

比门口那条大,木头厚,四条腿都是好的。

两个人把长凳抬出院门,放在陈九斤前面大概两步的地方。

放的时候,他们把长凳摆正了——四条腿都踩实,凳面朝着他。

放完两个人站在那儿。

其中一个开口了。

“凳子给你搬来了。”

“谢谢。”陈九斤说。

“你坐不坐。”

“不坐。”

那个人的脸红了一下。

“不坐你说啊。”他说,“搬出来干什么。”

他旁边那个拽了他一把。

“我坐地上是我自己的事。”陈九斤说。

“你们搬凳子出来是你们的事。”

“凳子搬出来了,就摆在这儿。”

“我不坐,可它在这儿。”

“往后有人问起来,就说六栋今天搬了一条凳子出来。”

“搬出来了就是搬出来了。”

“坐没坐是另外一样。”

那两个人站在那儿。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