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六栋归了一号楼

“账要能用,得有一条:这本账上不能有一笔别人不认的。”

“有一笔别人不认的,这本账就不能拿去跟人对。”

“不能对的账,摆在桌上没有用。”

“我们楼这三年,账上一直有这一笔。”

“今天不还,往后每一回我们拿账去跟别的地方对,人家都可以说一句:你们那本上还有一笔三年的旧账没清。”

“最后说一样。”陈九斤说。

“乜师傅昨天晚上说了一句:这笔柴油你还我,六栋跟你走。”

“这一句我今天照原话说给各位听。”

“可我说清楚一样。”

“就算界河仓不跟我们走,这一笔也得还。”

“我不拿六栋跟我们走这一样,来换各位手上那张纸条。”

“各位投的时候,就当没有这一句。”

“还有一样,是给投不行的人的。”

“铁盒拿了一万,剩一千二。这一样我今天补一条。”

“从这个月起,我们楼自己的废纸壳、旧铁、空油桶,卖出去的钱进铁盒。”

“这一样仓库四个月卖了一万三千四。我们楼四百零七个人,一个月能卖多少,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不给各位一个我算不出来的数。”

“这个月卖一次。”

“卖出来多少,当天写在墙上那张纸上。”

“写了以后各位自己看。”

“看完了要是觉得不够,下个月我们再定。”

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四层最里头那间空屋。

一个纸箱,箱盖剪开一条缝。

一沓裁好的纸条。

规矩四条跟第一百三十九天那一回一样:一人一张,不写名字,不会写字的找隋满堂(隋满堂不问内容,只递笔),投“不行”的不许有人问是谁。

第五条是他自己加的:他不投。

“这一样是我提的。提的人不投。”

下午四点封箱。

第二百二十八天早上七点,机房那一班补投完,箱子再封一次。

七点二十,一层大厅。

数票三个人:柏树森、扈广仁、程立本。倒出来,分三摞,数一遍,打乱重数一遍。

两遍一样。

行三百零一。

不行八十八。

空白九。

未投九。

一共四百零七。

大厅里那四百来个人站着。

“行三百零一,不行八十八,空白九,未投九。”陈九斤说。

“定了。”

他把那张记数的纸拿起来。

“八十八张。”

大厅里静下来。

“第一百三十九天那一回是四十二张。”

“这一回八十八张,多了一倍。”

“多的那些,多在哪儿,我知道。”

“上一回投的是三成业绩,是账面上的数。”

“这一回投的是铁盒里的钱。”

“账面上的数看不见摸不着。铁盒里那一万块,是一百零一天前七十多个人在仓库门口点了两遍点出来的。”

“看得见的东西,掏出去疼。”

“这八十八个人没有错。”

“这八十八张我一样贴出去。”

七点四十,那张记数的纸贴在墙上。

第二百二十九天,上午八点。

报批领三张纸。

第一张:一号楼报单子,柴油二十桶,一千升。理由那一栏写:清旧欠,界河仓,三年前十二月十一号。扈广仁签字。

第二张:园区物资那边批。批了盖章写日子。

第三张:仓库发货,罗兆坤照单点数,两边签字。

八点四十,钱。

阮玉兰来开柜子。

她把柜门打开,把铁盒端出来,放在桌上。

柏树森点。扈广仁点。程立本在旁边看着。

一万块整。

三个人签字。

柏树森、扈广仁、陈九斤。

一个不缺。

阮玉兰把剩下的一千二百块放回铁盒,锁上,放回柜子最里头,把柜子锁上。

她把钥匙放回自己外套口袋。

从头到尾她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点两遍”。

第二句是“签完了给我看一眼”。

上午十点二十,一号楼后院。

二十桶柴油装上车。

车是园区调度派的,两趟。

段豹站在车尾。

他今天不当班,他是自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