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东,徐府。
入夜之后,徐府后院的议事厅灯火通明。
厅外的徐家亲卫比平日多了两倍,将整个院落围得铁桶一般。
厅内坐着的,除了徐世基本人,还有五人。
坐在徐世基右手边的是嘉兴侯赵崇武,四十来岁,身形壮硕,他是江浙勋贵中仅次于徐世基的人物,手里握着嘉兴、湖州两地的卫所兵权,坐在他下首的是他的族弟赵崇文,管着嘉兴侯府的田产和商号。
左手边第一位是永宁侯李茂,年纪最长,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他是跟着乾帝打过北境,如今虽然不管兵了,但在江浙勋贵中辈分最高,说话分量很重,他旁边坐着他的长子李延年,三十出头,在五军都督府挂了个佥事的职位。
最后一个坐在末席的是安平侯周衡,四十来岁,面相斯文,他管着江浙盐运的几处关卡,是勋贵中少有的文化人。
徐世基环顾一圈,开口了。
“户部跟工部把我的请款跟请兵器的折子都退回来了,都是章衡那小子驳的。”
他把折子往桌上一搁,折面上那道朱笔否字批红在灯下格外刺眼。
赵崇武拿起折子看了一下,随后往桌上一拍:“他章衡算什么东西,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世子,也敢驳都督的折子?”
永宁侯李茂缓缓道:“崇武,别急,章衡现在兼职工部跟户部侍郎,给我们请款找毛病是他的职责,急也没用。”
赵崇武压了压火气,坐了回去。
安平侯周衡放下茶盏道:“都督,一两道折子是小事,要紧的是,我听说绣衣卫的人这半个月一直在江浙查秋粮,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都去了人,你那外甥手底下有好几笔折色经不起细查。”
徐世基点头:“我知道,如今这章衡有点冲着我来。”
徐世基头疼,江浙勋贵内部不是一条心,有不少人也跟过燕王,这让他想要集中力量对付章衡的时候不好办。
永宁侯李茂说道:“他既然冲着都督来,就是冲着我们大家来,江浙勋贵一体,徐家倒了,赵家、李家、周家,谁也跑不了。”
在座的人都清楚,徐世基是江浙勋贵的头,章衡查徐世基,就是在差整个江浙勋贵集团的根基,徐世基若倒了,下一个就是赵崇武,再下一个就是李茂,再下一个就是周衡。
徐世基摆摆手道:“我跟燕王前两天喝了一顿酒,我们将事情说开了,他对我之前做事确实有些不满,但对我们这帮江浙勋贵还是有感情的,他本人没有对我们有什么想法。”
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即便是太子势力跟燕王势力对立,中间也有不少人是两面派,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
李茂说道:“但,燕世子跟燕王是一条心吗?我看着很多时候章衡行事,燕王并不清楚。”
这话一出,厅中安静了一下,燕王耿直的性格很多人都知道,他说不害人基本就不担心,但他那儿子呢?
现在全大景都知道那才是难对付的角色。
徐世基道:“诸位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今天请诸位来,就是商量怎么应对章衡。”
权斗归权斗,徐世基认为只要斗倒这个燕世子就行了。
赵崇武道:“还能怎么应对?他查他的,我们做我们的,苏州府的账册该烧的烧,该改的改,章衡要查,让他查一堆糊涂账。”
安平侯周衡摇头:“没用,章衡查账的路子跟旁人不一样,他用的是新式账表,能看出一笔银子的来路去路,你改了账册,他还能从别的地方对出来,户部的、工部的、漕运的,他都能对,除非你把所有相关的账册都改了,那根本不可能,陈勉就是这样栽的。”
赵崇武皱眉:“那怎么办?”
徐世基揉揉太阳穴,跟一群武将思考谋略真的很痛苦。
周衡道:“我有个法子。”
众人看向他。
“章衡不是半月之后要成婚吗?他娶的是那苏凌之女,这件事满朝皆知,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送一份厚礼。”
赵崇武说:“送礼?他章衡缺钱吗?他那世子府的产业、香水产业进项,加起来富甲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