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铭刚说完。
“扑通!”
芸娘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双膝重重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不要把我们送回去!”
“我们愿意给恩公当牛做马,下半辈子伺候恩公,只求……只求能有一口饭吃。”
随即,二十几个女人都齐刷刷跪倒在地上。
“我们不走,我们什么活都能干,洗衣、做饭、干活,什么都行。”
“求东家不要把我们送回去……”
看着她们,林铭顿觉迷惑,眉头随之皱起。
“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看她们一个个皮肤白净,面容清秀甜美,十指纤细白嫩,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庄户人家的女子。
既然不是普通农户,那家里多半也不缺吃喝。
可如今好不容易从鹰嘴寨那个魔窟逃出来,怎么反倒不愿意回家?
“因为……”
芸娘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掉,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们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没有人会再接纳她们,包括她们父母亲人。”
苏清雪走了过来,挨个将她们搀扶起来,动作很轻。
“就算回去了,也活不下去!”
听到苏清雪的话后,旁边一个十四五岁年纪的少女,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我已经定了亲……只等过了年便要嫁人。”
“可……可我在土匪窝里待过……”
她抓紧自己的衣角。
“夫家不会要我了……我爹娘怕丢人,回去后他们……他们说不定会把我吊死的……”
说到最后,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抽咽声陆陆续续地传来。
“我夫君也会把我浸死……”
“我也活不了……”
……
林铭怔住了。
明明被土匪掳走的是她们。
明明被关进地牢、受尽折磨的也是她们。
明明从头到尾受害的都是她们!
“凭什么?”
“凭什么最后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的,却还是她们?!”
林铭忽然觉得荒唐至极,荒唐得让他无法理解。
在他原来的那个世界里,遭遇这种事情的人,应该得到的是保护和安慰。
可到了这里,却仿佛一切都颠倒了。
苏清雪抬起细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虽然隔着面纱,可那道刺目的烙印,依旧若隐若现。
“凭什么?就凭这个荒唐的世道!”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可林铭却听出了一股极为压抑的愤怒。
“我父何罪之有?被奸佞构陷,满门获罪,我也从镇北将军之女,成了一个戴罪的罪奴。”
她放下手,自嘲一笑。
“没有人会在乎我十岁随父守城,十五岁随军远征漠北,十八岁的时候击退北蛮狼骑。”
“他们只知道二十岁的时候,我额头上烙上了罪印。”
苏清雪看着那些缩在一起的女子,眸子里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冷意。
“这些人也是一样,只要她们身上留下了污点,就没人关心她们是不是受害者。”
“这个污点,会跟着她们一辈子!”
林铭深吸一口气,走到了芸娘她们面前。
“你们听好了。”
二十多个女人同时抬头。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别人不要你们,我要!”
“别人嫌弃你们,我不嫌弃!”
“你们不是谁抢来的东西,也不是谁不要的破烂。”
林铭看着她们,一字一句道:
“你们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是为自己而活的人!”
“至于干不干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
“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不干净!”
“不是你们的错,凭什么让你们替那些畜生赎罪?”
林铭说完,女人们一个个泪眼婆娑。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