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娘家是在一个遥远的山里,六岁时就来到这里给父亲做童养媳。我从来没有听她提过娘家的人和事,也没有见过外祖父家任何一个人。母亲一生生了五个女儿,三个儿子。我是她第三个女儿。大女儿戴能桂,从小给到江心洲上,二女儿夭折,四女儿戴能玉,五女儿戴能武都给外村人家当童养媳。大儿子戴能生,二儿子戴能龙,三儿子戴能风全留在家里务农。母亲虽说是个农村妇女,却很斯文,善良,贤惠,能干。说话在理,慢声慢气,从不见她他骂人吵架。
大伯因为穷,一辈子打光棍。俗话"长兄为父"。父亲和母亲商定让大伯掌家。他从小念过几年的私塾。认识点字,又善于交际,为人处事,言谈中有种知书达理的做派。他个子高高的,面貌英俊,目光炯炯有神,颇有些自尊威严的样子。所以村里人多半喜欢听他说话。遇到什么问题爱与他商量,有什么纠纷常请他出来调解。他掌家,”穷家难管",但他从来不懊恼,不抱怨,虽然不时的困难让他内心非常苦闷,烦神,却一点不表露出来,总想方设法地度过难关。
母亲在他和父亲的影响下,为了支撑这个家,她一年到头赤双脚,天蒙蒙亮就起床,成天拖几个孩子,做饭,种菜,拔草,捞浮萍,喂猪,养鸡,鸭,鹅,还要缝补,浆洗,有时还去洲上去挖蒿子,背回来,用青灰堆揉起来,等叶子腐烂了,将蒿子用大筐装了。拿到塘水里洗净,再挑到街上去卖,多么辛苦,多么劳累啊!,
二人生轨迹的转变
当涂城里有条南寺巷街,横穿于东西大街之间,很是繁荣,有家"刘鉅泰衣店"坐落在这条小巷通往老姜饭馆后门的巷口。母亲每天清挑两大圆篮子蔬菜或是鱼虾摆在巷子口去卖。时间一长就认识了衣店的老夫妇俩。他们比母亲大一辈的人。于是母亲就按孩子辈分尊称他们为”爷爷”,”奶奶"。奶奶人好,天热时经常倒杯水给母亲喝喝,母亲有时故意留点菜或鱼虾丢下来给他们吃。奶奶很耿直,总要给钱,母亲绝对不收,总拽来拉去的丢下来,但奶奶过意不去,有时就在店里拿件衣裳或是条裤子送给母亲,母亲要付钱,奶奶也绝对不收,日子久了,她俩就成了忘年之交的朋友了。
一天,母亲正在卖鱼,奶涨极了,流出了奶水,她就朝墙根用手挤奶,被奶奶看见了,问她生下的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母亲说是女儿,有三个月了。还托奶奶打听有合适的人家把丫头抱过去做女儿就好了。谁知奶奶动了心,告诉母亲她的大儿媳妇连生了两个儿子都没带住(即夭折的意思),伤心得快要疯了,爷爷奶奶看她太可怜,想给她抱个女儿押押子。(意思是再生儿子时就能把她儿子押住,不会死去,就长大了。)母亲听了高兴极了,虽然是十冬腊月的季节,当天下午就把我洗洗干净,穿好衣服,用个厚厚的包被包住送到奶奶家。奶奶连忙接过我,于是爷爷,奶奶,大大,姆妈以及全店的朝奉(即售货员)都走过来看我。很喜欢地说我的嘴巴,耳朵长的好,奶奶当时就决定把孩子留下来,母亲说,拣个好日子送来,奶奶说:"好日子不及碰日子,快过年了,添人进口就是好,留下吧。”很干脆,我就这样被给到”刘家”去了。
因我太小,不能断奶,母亲每天卖菜时喂我奶,晚上还要来一趟。真是难为母亲了,不过,那时她很年轻,四里多路不用半个小时。这样维持到春暖花开时,我就断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