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出来的货全有封条,盖有印戳,堆放在黄银和店中库房里。大大抓紧时间向他推销,黄银和说:
“因时局关系,生意清淡,不能进货了,打开看看,有好的货可以要一些,到时,这地方守不住,送到岳父乡下去。”
大大说:“‘八。一三’我还在上海进货,上海打起仗来了,货运不出来,只好寄放在法租界,人从车窗爬进去,逃回来。所以,我们出来时,手头没钱,逼上梁山,带出这些货。你最好给我现钱,不嫌我小气吧?后会有期,当再报答。“
黄银和很义气,选了一些货,大大赔本卖给他,他也分文不少付了款。
剩下的许多货,大大派叔叔,文鸾,友庆,泽民舅舅(我姆妈的弟弟)分档计帐,分装好。原想租个门面卖,因当地只有一条街最热闹,门面房难以租到,又不知生意如何,泽民舅舅建议到河沿街摆地摊去卖。
河沿街长的很,与正街平行,但比正街宽得多。因战争关系,逃难的人到此地多起来,都做点小买卖,维持生活,这里变成了最热闹的地方。有打拳,舞剑,玩把戏的,有唱戏,说书,讲故事的,算命,看相代写书信的,有卖药材,狗皮膏,看病的,有卖袜子,鞋帽,毛巾,肥皂的,还有炸油条,卖渣肉,蒸饭,包子,油饼,饺子,汤圆……总之各行各业,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全是地摊。大大认为这个主意不错,就在河沿街摆了个大大的地摊,请我外公写了好几张大红广告:“大减价”“货真价实”“赔本拍卖”张贴在墙上。各件衣服上都标有价钱。大大,叔叔,文鸾,友庆,泽民舅舅,永和大哥都轮换取售货。生意真还不错。卖了半个多月,货销去了三分之一。大家都高兴。
大大说:“带这些货出来真是拖累,继续卖,能卖多少卖多少,能拣几个钱就拣几个钱,逃命要紧。”
已是阴历腊月了,那些日子,天天大晴天,二十岁的三九子小姨(姆妈的妹妹,三九子是她小名。)是个孩子头。每天带一大群小人也到河沿街木排上坐着晒太阳。她会唱京剧,讲故事,我们听她唱呀,讲的,很是得意开心。后来,她要在家做事,不带我们玩了,我就找房东家大女儿小梅子去玩。小梅子十六岁,不读书,每天带三岁的弟弟,到哪都背着他。一天,我和素宝表姐(姑妈的女儿)要求她陪我们一道上街,她背着弟弟带我们在全镇到处逛,发现地方并不小,正街很热闹,背街小巷也很多,知道运漕是个怎么样了。我和表姐最喜欢绣花,见满街花线十分好看,爱不释手地买了几只三色绣花线。小梅子说她有绷子,再买四尺白竹布可绣两对枕头,线不够用,她借给我们。我俩觉得她热情大方。同时我们也感到她父母为人也慷慨,每天在厨房卤鸭子,做熏鱼的汤汁随便我们吃,要是买他家的东西,总是给的多多的。尤其钱回子家,每次用鸭汤汆牛肉丸子送给我们吃,味道鲜美极了。
文开舅母给我们画了花样,让我们将布下水洗过,用蓝印纸拓印花样。从此,我和表姐成天绣花,向舅母学绣花。其中有很多的技术,很多讲究,怎样配色,怎样运针,花用什么针法,叶用什么针法,茎又要用什么针法,还有珠子链,潘花心等等,明堂真不少,把我俩搞得既高兴有着急。文开舅舅见状,打趣地对我说:
“鸭子,你才十岁,还小嘛!你拜舅母为师,保证能有一天,你会把她的绣花的一套手艺全学过来。”
我衷心向舅母深深鞠了个躬,说:
“舅母,我拜你为师!”
引得文开舅舅和舅母,还有其他的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