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些日子里,姆妈生了一次大病。发烧不退,不能进食。请来许多有名中医来治病,都不生效。大大心急如焚,我也忧心忡忡,直至一天病入膏肓,大大把她从床上移到地板上,我大为吃惊,不懂什么意思。文鸾拉我出房,轻轻告诉我:“怕不行了。”我正吓得哭起来,王少奶奶来了,让文鸾快请西医周韶著来,大大告诉他中医讲是湿瘟,冬瘟,他一概不听,便打开药箱给姆妈注射一针。万没想到,一针见效。她想吃东西了。文鸾赶快精心煨了点稀饭,喂她吃了半碗,她说心里舒服多了。周医生接连来了两三次,打针服药,烧渐渐褪尽了,人不在迷睡,江湖话了。但人还是十分虚弱,没有起床,奶妈每天煮稀饭侍伺候姆妈。
就在这时,我毕业考试过了。算数的了75分,上了一层楼。吴先生很感欣慰。我不敢告诉姆妈,只轻轻地告诉了大大和文鸾。他们为我高兴。只是学校要毕业照片,毕业证上要用。那个时代,女孩子不敢一人去照相馆拍照,必须有个大人陪去。我就请王少***丫头小四子陪我去了。她已二十岁,个子又高,完全是大人样子。照了回来,姆妈见了照片,问我谁带我去照相馆的,我照实说了,她大发脾气,一定要我跪下。我迷离恍惚,不知什么地方犯了大错,为何这般严重处罚我,不愿跪,她就大发雷霆,动起火来,大声说:
“你不跪下,不承认错误,我就不饶你!”文鸾担心,在我身旁轻轻抓住我的胳膊,小声劝我跪下。我心想,听他的话是对的,姆妈病体尚未康复,万一气得再病倒,我得罪可是大了。我终于忍气吞声跪下来说:“姆妈,我跪下了,你息怒,我错了。”
我虽承认“错了”,但心中并不知道错在哪里。害怕她追问。文鸾好像是我的保护神,默默地办在我身边。过了一会,上帝保佑,姆妈说:“小四子这丫头,每天在年轻男人的皮鞋摊子旁边坐着,谈情说爱,这种人,你叫她陪你去照相,成何体统?你是好姑娘,现在还小,不要在外面学坏了,以后少跟她在一起,知道吗?”我听了后,觉得姆妈太封建,感到小四子人还是很好的,文鸾也喜欢跟她在一起。虽心里不服,但不敢回嘴,一是为了她的身体,二是要考中学。我忍辱负重,小心翼翼地回答:“姆妈,我晓得了,记住你的话,您放心吧。”
后来,我和表姐一道去买了本“升学指导”,很厚的一本书,内容是小学各科重点提要。我天天准备,考取了綦江女中。
当我把毕业证书和中学录取通知书拿给大大,姆妈看的时候,我热泪盈眶,深感忍辱负重,来得不容易。大大说:“这些时候,你姆妈病重,我家应负担zhonng,全靠你自己努力得来的成绩。瑞清,你是好女儿,系继续努力。”
新学年(一九四一年)开始,我穿上绣有校徽的蓝色旗袍,戴上大大送我的新民自来水笔,去拜见了吴老师夫妇俩。我向他们深深鞠躬,说:
“谢谢恩师的培养。”他俩很高兴,吴先生说:
“这就对了,大喜过望,这是你对我们最好的报答。刘瑞清,祝你前途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