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判这一番话说的诚恳之极,范欢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间垮下了脸,长长一叹。
接着,范胖子抹了一把脸上混着肥油的眼泪,从青藤海范家开始说起,从他范家如何发家,如何豪取强夺,盗用洪山城大秦朝府库资源壮大自身,从他如何从一位旁系子弟被本家排挤,然后被派来山田县做这个铁定要背了黑锅的洪山城城主,一直说到大秦皇子突然到来,他以及他的几个同样不受待见的堂兄弟彻底被打落深渊,被发配到山林中寻宝,然后死得一干二净这才作罢。
范欢说完这些话,不免又是悲从心来,正准备再度大哭一场,顾判的一只手却忽然拍上了他的肩膀,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范兄弟,我顾判自问没可能搅和进你们那个乱七八糟的纠纷里,但是我可以护送你离开此地,回到洪山城,既然那位皇子大人没有剥夺你的官职,那么现在你还是洪山城的城主呐。”
范胖子还没有转过弯来,顾判轻轻的在他的耳朵旁边嘀咕道:“既然阁下还是洪山城城主,那么在下索要一些救命的费用,应该,不成问题吧。”
范欢愣了愣,仔细思索了其中的各个关隘,然后一拍脑袋!
对啊!只要大秦朝的公文没有下来,他范欢还是洪山城的城主嘛!至于顾判提出来的条件,范欢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难道他的性命还不值一些财货?
一想到在青藤范家的种种,范欢一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狠狠的与顾判对了一掌:“顾兄弟,洪山城最新一批的财货还没有运送回去,他范家不仁休怪我不义,反正都是死路一条,绝不能便宜了那帮狗娘养的王八蛋!既然顾兄弟想要,等一回到洪山城,顾兄弟看上什么,就全部,拿去吧!”
顾判笑眯眯的与范欢接连对了三掌,然后忽然有些奇怪,洪山深处最多的就是各种野兽虫豸,尤其是靠水的地区更是各种毒虫的天下,只是现在,它们都跑到哪里去了??
……
……
洪山虽然广阔,凶险密布,但是实在架不住好几万人疯狂的向前拓宽,不过十来天的时间,在付出了许多条性命之后,浩浩荡荡的人族大军已经冲进了洪山的极深之处。
一路上,各种妖禽野兽被屠戮殆尽,灵草珍果被采摘一空,人群所到恍若蝗虫过境,凡是沾上了灵气的东西,不论生灵还是草木全部被席卷一空,偌大的一片山林内,再也找不到哪怕一丁点儿的灵物。
而其中数十个大大小小的蛮族村子更是倒了血霉,强壮的男性族人被蛮不讲理的屠戮一空,样貌姣好,生的水灵的蛮族少女则是一个不剩的被蹂躏致死。本来还算是附近村子一大麻烦的蛮人部落居然就此死伤殆尽!
而此时,红了眼的人群已经没有了理智,他们迅速的冲进了洪山的最深处,这里,已经距离那道经久不息的墨色神柱极近。
已经被贪婪左右的人群有意识的忽略了附近可能存在的各种危险,他们已经被各种好处迷惑了本心!
莽林的极深处,就在通天神柱旁边不足两里地的地方,一小队八名重甲铁骑驱策着胯下青狼,欢天喜地的冲着不远处的一汪水潭狂奔而去。
水潭的正中心一朵儿脸盆大小,生有三瓣的深紫色莲花正静静地睡在波纹不惊的水面上。
来到潭边,为首的那个骑士往前飞奔几步,从手里迅速甩出一道赤金色的锁链,只是在根茎部位一敲,硕大的紫色莲花就被其倒卷而回,骑士乐滋滋的将莲花小心翼翼的收进一只不起眼的小包裹,然后呼啸一声,小队立刻又向其他方向迅速离去。
而在刚刚紫色莲花的正下方,一道黑漆漆的长条形身影在水下则是咕哝哝的低吼了一声,随即一个甩尾,慢慢悠悠的向水下游去。
黑影在水下游动了片刻,最终在潭底停了下来,然后乖乖的趴在一座古怪的石台旁边。
石台通体呈现碧色,仿若美玉,台面上刻画了横横竖竖数十条黑漆漆的线路,上百个黑黑白白的扁圆形石子正规规矩矩的摆放在上面。
此处,竟是一座棋坪!
通过棋坪的亮光,黑影的模样被照耀了出来,其浑身遍布鳞甲,长鄂大嘴,四肢短小,一道火红的背鳍从脑门一直拖到长尾,看起来竟是一头巨大的怪异蜥蜴。
而此刻,一位面貌苍古,但却身形巍峨的白发老人就坐在棋坪的一边,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皱着眉头正在冥思苦想。
他的对面,则是一名赤着上身,下半身随意裹了一圈兽皮的蓝肤壮汉,这壮汉高足有两丈许,眉眼间尽是桀骜之色,头顶之上没有头发,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嶙峋,仿佛珊瑚一般的角质。
此刻他一手抚摸着趴伏在身边的怪蜥蜴,另一手则是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的望着对面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