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六

歌舞惊情 西河西

那人却又笑了起来,满是幸灾乐祸。

“玉王爷啊玉王爷,这就是你非要带着私奔的女人,没想到你会丧命在她的手上吧?楚家大小姐,哈哈,真是个傻女人,你的儿子我是不会还的,让他陪着他的老爹下地狱,不是正好?”抱着孩子的人这样笑过,眨眼间就消失了身影。

蕙绵机械地将他的话收入耳中,想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知道谁会,这么,恨她和若庸。

“绵儿,你先和他回去,我去追那人,一定会把阿朗平安带回来的。”若庸半蹲在蕙绵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说道。

蕙绵只是点了点头,眼神仍有些涣散。

“卓越,你带着夫人回去,再给他找个大夫。”若庸虽然不放心这个样子的她,也只得强忍着离开,因为他的儿子还在歹人手中。

“相公”,察觉到他要离开,蕙绵连忙叫住了他,一字一句道:“你一定要回来,好好的。”

若庸点了点头,带上卓凡便顺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追去了。

蕙绵将脸上的眼泪一抹,就吩咐卓越过来帮她将离乱抬到车上。这个时候他由于失血过多,已经有些昏迷。

回去的路上,蕙绵紧紧地抱住他,以减少马车在快速行驶中对他伤口的冲击。

又看了眼他已惨白的脸色,蕙绵一直在埋怨说他太傻,就算要应了那个人的要求,也不能这么实诚的把自己伤的这么狠啊。

其实她心里却清楚,那人一直是将手指搭在阿朗的脖子上的,若他们有半点作假,那么她的儿子立时就会没命。

蕙绵也不是不怀疑这是黎莫如派来的人,但是她却不觉得黎莫如一个相府千金,会认识这么奇怪的江湖人。

想来想去,最可怀疑的就是那个黎莫琰了。而这么毒的方法,怕也只有那个黎莫琰才能想出来吧。

不过,黎莫琰是吩咐那人让若庸感受一下被心爱的女人手刃的滋味,但他却并不知道他们有了个儿子。

“阿离,你一定要活下来。若不然,我就下去陪你,你听到了吗?”蕙绵感受到他越来越微薄的呼吸,也不顾得想是谁要这样折磨他们了。她知道他一定不舍得她死,便这么威胁道。

离乱果然因为她的这一句话,而微微动了动。

蕙绵按着他的伤口的手一直不敢离开,他已经流了那么多血,她真的怕他撑不下去。

若是在后世,这不算什么,到医院输些血浆就可以了。但是在这里,她要怎么做?难道也要给他输血吗?先不说时间来不来得及,她却不敢就这么贸贸然地将血随便的输到他的身体里。

直到见了大夫,蕙绵才知道离乱现在的问题不仅仅是失血过多,那剑刺中的也正是他的要害位置。

听了大夫的话,蕙绵才叹自己傻,若不是看着他刺了要害,那人怎么会那么肯定地说他会下地狱?

大夫本来连剑都不准备拔,一直说让蕙绵不要再费心了,早点准备后事吧。

蕙绵却坚持让大夫给他治疗,哀求之间,几乎给那位陈州府里颇有些名气的刘大夫跪下了。

刘大夫见她如此坚持,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叫了跟着过来的徒弟,进屋里去救治了。只是看着躺在床上已进入深度昏迷中的男人,他对于救活此人,没有丝毫把握。

“老夫尽力吧,不过夫人莫要太强求了。”

刘大夫进了屋子以后,蕙绵就无力的瘫在了冷冰冰的地面上,耳边一直不停地响着他的这一句话。

夏香见他们回来时带着一身是血的离乱下了车,又见小姐也是满身血迹,当时就一句话都不敢问。“小姐,您别这个样子。”这时她也跪在了蕙绵身边,搂住了她,轻声劝慰道。

夏香是明白她这个时候的心情的。

蕙绵觉得夏香的声音很远,她不知什么时候起,又开始唤自己小姐了。蕙绵知道,她不习惯称她为夫人,所以也没再纠正过。

这个时候却因为听见这两个字而伤心无比,她在这个世界一醒来时,最先听到的就是这声小姐。

可是这个时候,她就要送一个那么为着她的男人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他会很幸福。说不定,这个时候他也会有了自己的儿子。”

蕙绵有些喃喃地,然后便不可遏制的大哭起来。

她只是,不想他死,不舍得他死。

天快亮的时候,刘大夫留了一些药,就离开了。

蕙绵一直守在离乱的身边,不敢去想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的若庸,是不是也发生了什么意外?更不敢去想,儿子是不是已经被那个恶人掐死了?

她的脑海中只要稍稍冒出一点这样的想法,就觉得一种比死亡还要恐怖的绝望完全笼罩了她。

她没注意时辰,只是觉得在外面有太阳光出现的时候,在他的大手一点点在她手中消失了温度的时候,夏香带着雀跃与欣喜的声音响在了她的耳边。

“小姐,阮神医找来了,离统领他有救了。”

蕙绵听到这句话,马上转过头去,就看见那个男人笑盈盈的迈步进来。她有些不敢相信,只恐这是做梦。

“我找了你五个月,终于找到了。”他到她身边站定,仍旧笑着说道。

她的眼中这才亮起了神采,根本不管他是怎么找到他们的,只是拉住了他的手道:“救救阿离。”

阮安之眼中的笑意瞬间没有了,知道若庸带着她逃婚了,当时他全身都没有了力气。以往他一直以为,最后能带她走的会是他,却没想到,她竟跟着王爷私逃了。

有一段时间,他灰心丧志。他见过太子殿下,知道皇宫的人在民间追查了许久都毫无消息。后来他便自己去寻,他不相信他们能这么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路上救治了一个行旅中的商人,闲谈间听他聊到在大别岭遇见过一对奇怪的夫妻。他细细地向那人打听了,就一路越过大别岭寻了来。

因为那商人说一下了岭他们就分开了,不知道那夫妻二人去了哪里,不过看那方向不是去丰州就是去陈州的。

阮安之就凭着这几句话,一直耐心地在大别岭以南找了两个多月。

可是才一见到她,她就让自己去救别的男人。原来她看见他时眼中的欣喜,并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他是个能救人的大夫。

“要怎么样,你才肯救人?”阮安之刚刚回神,就听见她这么问他,再看她的眼中,那份欣喜也消失了。

阮安之不禁冷笑一声,难道在她眼中,他就是这么趁火打劫的人吗?

“我想要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他心中生气,便故意问道。

“好,只要你救活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见她连思考一下都没有,他不禁嫉妒起来那个半只脚已经跨进了阎王殿的男人。

“你答应了,就怕王爷也不会答应吧。”

阮安之伸出手在她脸上轻浮地摸了一把,嘲讽道。

“他会的,你快救人。”

蕙绵很急,一点也不想和他这样磨磨唧唧的谈什么条件。这时说话,便很不耐烦。

“好,记住你说的话。”阮安之眼中暗色一沉,面无表情地说过,就错过她去了床边。

他给离乱把了脉,眉头立即就皱了起来。放开手,他将蕙绵与夏香赶出去,又大喊着五味,让他从车上取下药箱,快点过来。

蕙绵虽然很不放心,但看阮安之一脸严肃的模样,便不吭一声地与夏香出了门。等在门外面她却又异常心焦起来,一会儿担心离乱,一会儿又想起若庸和儿子。实在是等不下去,她便去了厨房,将周嫂赶到一边,烧起热水来。

周嫂知道家里出了事,想安慰蕙绵两句,又不知道说什么,便在一旁指点着她烧火。

等她烧开第五桶水的时候,阮安之还没有从房间里出来。蕙绵也不问,她害怕他一出来,对她说的一句话是,“我尽力了。”

第六桶水没有烧开,若庸过来了。

蕙绵看见他进来,一下子就扑到了他的怀里。“你不在,我一个人好害怕。”她趴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环着她的腰身的一双手臂,只希望他紧紧地抱住她。

若庸感受到她的恐惧,将她紧紧抱住,才在她耳边说道:“没事了,阿朗已经睡着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她一直不敢问,听见他这么说,紧绷着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放松下来之后,却闻到了他身上带着的浓烈的血腥味,一下子又紧张起来。“你受伤了?”她忙退出他的怀抱,手忙脚乱的查看着。

“没有什么,只是受了一点小伤。”若庸按住了她的手,笑着说道,试图让她缓和些。

“我不信”,想起离乱,蕙绵连忙摇头,说着就扒开了他的衣领。

“那我们回房去,你给我好好检查一下?”若庸在她嘴边亲了一下,如此调笑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蕙绵轻声责备他,又小心地卷起带着血的袖子,想看看下面是不是藏着伤口。

若庸只好站在那里任她查看,待她终于找到了手臂后方的一道伤口,又毫不反抗的跟在她的身后去房里擦药。

等她终于确定他身上再没有伤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才给她说了找到阿朗的经过。

原来他们追着那人只有一次交锋,没过几招就让他给逃走了。他们再找到那人时,就见他已经倒在了血泊中。阿朗却被好好地放在一旁用稻草垫着的地上,正翘着小腿儿自己吃手指玩呢,一点受惊吓的样子都没有。

“我和卓凡又在周围找了好久,都没能发现那个救了阿朗的人。不过那人却留了一口气,见了我们竟挣扎着说了句什么‘天涯,不屈。’”

若庸将蕙绵拉在怀中,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才看着她这么说道。

“知道是谁让那人过来找我们的麻烦吗?”蕙绵不怎么关心杀死那人的人,应该不过是什么江湖间的恩怨吧。

她想知道,是谁这么恨着他们,他们在这里以后的日子还能平静下来吗?她虽猜着是黎莫琰,但却觉得他应该不敢让人谋害若庸才是。

“应该是黎莫琰,当年他在外带兵,与这些江湖人士常有交往。我记得听莫如说过,曾经有一个江湖上的怪人挑战过他排出的一个阵法,却被困在了阵中,被黎莫琰生擒了。不过他并没有为难那人,管待过后就放了。”

说起往事,若庸有些深思。

“那人身上有什么证据吗?”蕙绵问道。

“没有,我想那次他在乌焉楼摆酒,就是希望让你离了我的身边的。”若庸摇了摇头,笑看着蕙绵说道:“不想我却没有怎么样你,又这样弃了大婚带着你离开。他这是厌极了你我,想为他妹妹出一口气吧。”

蕙绵听他如此分析,又想起流风,更兼此时的阮安之,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几乎不敢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见她这个样子,若庸轻笑一声,低头吻住了她。自从他们两个在一起以来,从没有过如此缠绵的吻。蕙绵被他吻得有些气短,他这才将她放开,看着她说道:“不要瞎想,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蕙绵不想与他将这个话题深入,便催着他去洗澡,然后就去睡觉。她则急急忙忙地出了门,看儿子去了。

若庸看着她离开,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若握得太紧,她或许会被抢走的更彻底。

男人只随便洗了个澡,并没有去睡觉,而是去了西厢房看离乱是否脱离了危险。

若庸不希望他死,一是感激,他竟能因为心中有她,而将她的孩子视为己出;二是害怕,若他因为救阿朗而死了,她会一辈子惦着他念着他,觉得对不起他的。

到了西厢房门口,若庸却又停了下来。不管他在心里如何给自己劝解,那房间里的两个男人都是觊觎着他的妻子的。或者说对她的爱丝毫不少于他,所以对于他们,他仍然觉得很不舒服。

若庸思考再三,没有进去,只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走着。想起离乱毫不犹豫地把剑塞到她的手中,他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再也不能完整地拥有她了。

再加上回来后又得知阮安之恰巧今日找到他们,若庸便只有一种感觉了,那就是命。

命中注定了这么多男人都会如此不要命的爱上她,可是若要他退出这样一场拥挤的爱情,他只有一个字,“不”。

就在若庸如此思考的时候,阮安之开门出来了。

若庸立即看向他,有些紧张,他只有一个念头,若离乱死了,就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在她心中的分量重过他了。而他自己,也会对他充满歉意。

“没事了,不过,他失血过多,伤口也有些严重,恐怕要这么昏迷几日的。”阮安之只看了若庸一眼,就望向别处,声音中满是疲惫。

这个时候,他不仅身累,心更累。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他们两个都那么紧张离乱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被排除在外的人。

“安之,谢谢你,我已经让人给你安排了房间,你过去休息会儿吧。”若庸松了口气,并客气地向阮安之道谢。

“不用了,我住在客栈就行。”阮安之却一口拒绝了,他要他们欠着自己这个人情。其实他不想住在这里的原因,是不想看着他们夫妻般地相处。

“还有,离乱此次伤到脏腑,就算伤口完全恢复了,他的功力却是要损失至少三成的。”他错过若庸离开之前,又这么交待了一句。

若庸听了,有些沉默。

阮安之也不再说什么,提步就走。这时蕙绵却正抱着已经醒来的儿子走了过来,阿朗才睡醒,黑乎乎的眼珠忽灵灵的看着周围的事物。

虽是才满月,但他竟已经会记人了,远远地看见若庸,就伸出了胖乎乎的小手,还有些激动地“啊”了两声。

“要爹爹抱吗?”蕙绵听见儿子出声,一颗心立即化成了软软的水泡,抱着他向若庸走去。

阮安之却挡在了她的面前,有些吃惊地问道:“它是,你生的?”

“阮神医,我也是女人,会生孩子的。阿离他没事了吗?”听他的语气,自己生孩子好像是什么悖天理的事,蕙绵便有些生气。说到一半才想起阿离的命还捏在他的手里,便又讨好道。

“他已经没事了”,若庸来到两人身边,伸手接过一直望着他的儿子,回答了蕙绵的问题。

“谢谢你了,神医。”蕙绵一听,就满脸笑容地道谢,“神医”两个字也喊地真心诚意。

阮安之很不满地看了蕙绵一眼,有心讽刺她不要忘了答应过他的条件,却又担心她对自己再多了戒备,便就着刚才的话题道:“只是想象不出来,你也会生孩子。”

蕙绵听了这样的话,脸色立即沉了下来,这个男人怎么总是跟她过不去?

阮安之却是变得心情大好,将自己腰间的一枚玉佩解下,挂到了阿朗的小手上,便大步走开了。背对着他们,他有些忍不住想笑。

他确实是真的没想过,这个女人也能生孩子。

“喂,你竟然还笑。”蕙绵正要过去屋里看看离乱的情况,却瞥见了自家男人要笑不笑的面容,当下就生气了。

“绵儿,我也这么想过。”若庸收了笑容,一脸严肃地对她说道。

“怎么,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像女人了?”

若庸看着她生气的样子,看了眼扯着他的头发玩的儿子,又淡笑着说道:“不是,只是从来没有把你与那些诞育下一代的事情联系起来罢了。”

他这样说着,却有些心惊,阮安之竟与他有如此类似的想法。

蕙绵听他如此说,真不知再说什么好,也难怪他当初知道她怀孕时那么激动。不过,想起如今身负重伤的离乱,她叹了口气,为什么要让她在这一生中遇见这么多如此爱她的男人?

她只要一个就够了,如今这样爱着一个又记着另一个,她十分不喜欢,却真的放不下。

此后的几天里,阮安之都很准时的过来给离乱诊治,换药。

若庸本来说去买两个下人过来,让她们照顾离乱。蕙绵没有同意,她想亲自照料他,直到他恢复健康。

若庸听了蕙绵的打算,虽然这是他早就猜到的,听到她说时,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的一丝不喜带到了脸上。

蕙绵自知理亏,沉默了好长时间才鼓起勇气对他道:“相公,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放不下他。若你,觉得这样的我配不上你,我……”

她还没说完,就被他的暴怒给阻滞了,“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你要因为他而离开我吗?”

“我没有,是我配不上你。”

蕙绵连忙说道,几日来的郁积也因为这句话爆发出来。她这样不完整的心思,是配不上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的。

“你爱我吗?”

若庸深吸一口气,向她提出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从得知她待在他身边的原因时,他就不敢碰触。

“我爱你”,蕙绵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

若庸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将她揽在怀中,沉声道:“这就够了,再也不要说配不上我的话。”

蕙绵依靠在他的肩膀上,又想起了那个好像真实一样的梦,想起了他因为失去她而无神的双眸,喉头像被棉花塞住了,说不出话来。

“如果可以,下辈子只让我自己遇上你,好不好?”若庸放开了怀中的女人,看着她问得认真。

“好”,她点了点头,却只说出这一个字。

自此以后,她每日亲自去喂离乱汤药,就连他昏迷期间大小便的清理,她都不让夏香帮忙。

离乱大约昏迷了五天,才清醒了过来。

那日蕙绵端着刚熬好的药进了门,未走到他的床边就轻唤了一声,“阿离,该喝药了。”

她将还有些热的药碗放到桌子上,洗了手绢想再给他擦擦手,近了才看见,正处于昏迷中的男人,脸上竟带着一丝笑意。

“傻阿离,做了什么高兴的梦?”她便笑着问道,同时拿起了他的大手轻轻擦拭。

蕙绵只感觉男人的手微微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见他睁开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醒了?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见他醒来,蕙绵又惊又喜。虽然阮安之一再保证他没事了,可他迟迟不醒,她就总担心他会变成植物人什么的。

“你回来了?”离乱却只是看着她笑,仍有些苍白的嘴唇溢出了这么几个无力的字。

听见他这样的一句话,蕙绵只觉得眼中的泪收都收不住,一下子就成串地下来了。

“别哭”,见她流泪,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挣扎着要给她擦眼泪。

“嗯,我回来了”。蕙绵连忙抓住他乱动的大手,拿到眼睛下面擦了几下。她一点都没察觉到,此时的自己竟能如此洞察他的心思。

离乱却好像这时才真正清醒过来,他看着坐在床边的女人,喉咙干哑。明明她这时候这么关心他,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你不必如此,我自愿受那一剑。”离乱挣了挣被她紧紧握住的大手,攒足了力气说道。

“好,我不这样,你别说话了。”蕙绵不想看着这么吃力地说话,连忙放下了他的手,笑着说道。

她又起身去将药端来,继续对他道:“现在,该喝药了。你喝过药,我就去叫阮安之来。”

离乱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顺着她的搀扶微微抬起了身子,然后就着她的手,将碗中的药大口大口地喝了。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不怕苦的。”之前他的药都是由蕙绵一勺勺喂下去的,她自然清楚这药有多苦。见他喝得连气都不用喘,不禁笑着调侃。

离乱又由她扶着缓缓躺下,任由她拿着手帕为他擦拭嘴边残余的药汁。他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涌动着笑意。

他真希望,这一刻,就此停留。

但是时间是不会停下的,她给他把被子盖好,又嘱咐了他闭上眼睛休息,便出门去喊阮安之了。

离乱想喊她,让她留下来陪他多待一会儿。但他却怕她突然间又变回,那个要他谨记着自己身份的小姐。他只是动了动手指,终于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更明白,她此时这么和颜悦色的对着他,只是因为他是为了救阿朗而受伤的。

她对那个男人的爱,他早就在暗处看得明白了。

阮安之来看过离乱,说他恢复的很好,但是日后也不能大意,仍需要小心着调养。他走前嘱咐了离乱,让他千万不要自己运功调息,那样不仅不能加快他的康复,还会引起内部伤口的破裂。

“你千万不要心急,慢慢养着就好了。”蕙绵听了阮安之的话,又忙对离乱强调道。

若庸此时也在,听了她的话,不免心中仍有些不舒服,阮安之心中的不满就更可想而知了。

若庸在心中暗自调侃自己,说这次做了亏本的买卖。阮安之早就知道离乱是因何受伤,不舒服的想若那个时候的离乱是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那么做的。

离乱对蕙绵的话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闭上了眼睛,表示想休息了。

几人见了,也不再说什么,就都出去了。

不过离乱恢复意识之后,就严厉拒绝蕙绵在他大小便时帮忙。蕙绵不同意出去的时候,他竟然强撑着要一个人去厕所。

看见他因为疼痛,额头上瞬间冒出的汗珠,蕙绵只得依了他,找来卓越帮他。

当然这之后,为离乱擦洗身体的事情,蕙绵也不能再做了。她都不知道那个男人哪来的那么犟的脾气,只好也换成了卓越,或者是卓凡。

她倒是想让夏香去的,可她还没刚露出点这个意思,就被卓凡堵住了。

蕙绵却是挺担心卓越卓凡大男人家,手下每个轻重,便跟离乱商量着要不要给他买个婢女过来伺候。

她这边只是一说,离乱就挣扎要离开了。

“我已经好多了,不再给小姐添麻烦了。”男人强撑着下了床,声音干涩道。他知道,他不该留下来的。

“你到底要怎么样啊?以前是我说话过分,你难道还要记着一辈子?”

蕙绵听到他口中划别身份的小姐,心中一痛,想都没想就朝着他大吼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已经很麻烦你了。”离乱没有看她,许久才这么说道。

“既然都麻烦这么长时间了,你就别瞎折腾了。”他心中有气,也是应该的。蕙绵只好缓和了语气,不可商量道。

离乱就这么住下了,没有买什么小婢女,仍是卓越卓凡相互照顾他。

阮安之倒是常常登门,也经常与若庸呛声。他们两个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总是意见相左,无时无刻不记着给对方一点打击。

若庸是不满意他打她的主意,阮安之则是非常嫉妒他可以与她单独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

时间长了,阮安之就不再住客栈了。他对蕙绵说他也要在这里安家,蕙绵没怎么理会他的话。谁知几天不到,他就把他们隔壁邻居家的房子给买了,与他们一左一右的住着。

蕙绵虽然对阮安之改观了许多,但是自从离乱好了之后,他没再拿那天的条件在她面前乱说是最让她满意的。

阮安之好像忘了那天的事情一样,对着蕙绵时以前的那种暴脾气也收敛了许多。他吩咐人在两家相邻的墙壁上凿开了一个门,没事就从那边过来,也常常一日三餐都在他们家里。

两个多月相处下来,蕙绵对他的看法更加修整了许多。从那一次他强吻她,她就明白他对她有什么样的心思。如今他又这么千里迢迢的找到这里,她对他就不止感动。

或许只是因为他每次口口声声地说要怎么样怎么样她,但真到那种情况时,他又一点都不舍得冒犯她——只是因为这样,她对他早就不止感动了吧。

这两个多月里,若庸多忙于早在蕙绵没生下阿朗时,就已经开始的书院工程建设。

离乱虽然很想亲近她,但在她的面前又不自觉地扯起防护,连对她的一句话都带着隔离。他不知道怎样打破这样的想上前却又不敢的心理,便尽量不与她单独相处。

所以阮安之与她相处的机会便多了起来,他发现她对他屋里的瓶瓶罐罐很感兴趣时,便常带着她制些香露什么的。

蕙绵对他会做这些东西,兴趣还不是一点两点的,常常和他在房间里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若庸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沉着脸色去阮安之那里把她带出来。但是看着她一脸发现宝藏的模样,与他说起阮安之帮她做的玫瑰露、玉兰霜什么的,他又生不起气来。

既然生不起她的气,若庸便防狼似的防着阮安之。书院已经修建好了,找教员的事情他是不能缺席的。所以每次离开,他都要嘱咐着卓凡前后跟着蕙绵。

但是每次回来,却都会发现卓凡守着门墩一脸苦色的看着他。

虽然从他找来的那天若庸就知道,阮安之如今对于她是势在必得的,而他也并不准备一个人将她独占。但是如今对于阮安之,他就是忍着,也不能接受。

思考再三,若庸决定拉上离乱,先将阮安之摒弃门外一段时间。

他看得出来,这个昔日的侍卫统领,对她的爱或许比他还要多。多这样一个人去爱她,他只除了初时想到有些不舒服,这时早已接受。

想到万一他发生什么意外,或者先她死去,会有这样一个人继续爱她,他竟有种安心的感觉。

爱是独占,但集聚的多了,就只是希望她好。

每次若庸从外面回来,看到家门前那株柳树时,都会想起这样一句话。

不过,阮安之太不守规矩了。

某晚丑时,若庸趁着身旁的女人睡熟,便穿衣起身。他轻轻地开了门,直走到西厢房门口,停下,抬手在门鼻上扣了两声。

他才放下手,门就开了。离乱仍是一身黑衣,见是若庸,心里猛然有种不好的感觉。“王爷,夜半唤某,有何要事?”

“早就说了,我不再是王爷,咱们可以名字相称。”若庸笑着说道:“我确实有事找你,卓凡已经准备好了酒菜,你我二人何不对月饮酌?”